第865章 责任
列车驶过郑州后,天色渐晚,窗外平原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深灰。 方别与郑怀民回到包厢,方才站台上急救的紧张感逐渐消散,车厢里弥漫着一种长途旅行特有的慵懒气息。 对面铺位是一位从北京探亲返回武汉的老教授,姓周,约莫六十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一直攥着一本卷了边的《伤寒杂病论》。 他走进车厢扶了扶眼镜,笑眯眯地开口:“二位同志刚才在站台上那手针灸,我都看见了——稳、准、快,是临床练出来的真功夫啊。” 方别忙谦逊道:“您过奖了,应急而已。” 周教授却摆摆手,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囊,解开系绳,里面竟是十几枚磨得锃亮的铜钱。“我年轻时在汉口坐堂,也常用针灸。后来专研经方,这手艺倒生疏了。” 他拈起一枚铜钱,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字痕,“不过啊,我有个习惯,每遇到懂行的同道,就爱用这‘铜钱卜穴’的游戏讨教讨教,咱们各执一枚铜钱,闭眼往对方手臂上放,放中哪个穴位,便要说一说这穴位的主治、配伍,说错了或说不上来,就罚讲一个行医路上的趣事。如何?” 郑怀民听得有趣,笑道:“这法子好,既考学问,又添谈资。方别同志,你来?” 方别看周教授眼神殷切,便点头应下。 两人相对而坐,各取一枚铜钱,闭上眼,将铜钱轻轻放在对方挽起袖子的小臂上。 方别的手落下,铜钱边缘正好压在周教授内关穴稍上半寸处。周教授睁眼一看,哈哈一笑:“间使穴!方同志,你来说说。” 方别略一沉吟:“间使穴,属于手厥阴心包经。主治心悸、胃痛、疟疾,配大椎、后溪可截疟,配中脘、足三里能和胃止痛。此外”他顿了顿,“《针灸大成》里记载,此穴深刺可治瘰疬,但需慎用。” 周教授抚掌:“说得好!连《大成》的冷僻记载都记得。该我了——” 他低头看自己放在方别臂上的铜钱,正压在郄门穴上,“郄门,心包经郄穴。主胸痛、心悸、呕血,配膈俞、肺俞治咳血,配心俞、神门治怔忡。我年轻时在江边救过一个突发心绞痛的渔夫,针的就是郄门配内关,捻转一刻钟,那人缓过来后,竟从鱼篓里摸出两条活蹦乱跳的鲫鱼硬塞给我,说先生,这鱼熬汤最补心!” 三人都笑起来。 郑怀民插话:“这渔夫实在,报酬都带着腥味儿!” 第二轮,周教授的铜钱落在方别偏历穴上。 方别脱口而出:“偏历,手阳明大肠经络穴。主齿痛、目赤、耳鸣,配合谷、颊车治牙痛,配翳风、听会治耳鸣。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想到一个偏方,我岳父那本《乡野诊察偶得》里记过,乡下人若患风火牙痛,又缺针少药,可用大蒜捣泥敷此穴,敷至皮肤发红,往往能缓痛。此法虽土,却应急。” 周教授连连点头:“土法子里有大智慧!该我了哟,我这是放到温溜了。温溜亦属大肠经,主头痛、面肿、咽喉肿痛。说起这个,我倒想起一桩趣事:早年我在鄂西山区行医,有个猎户嗓子肿得说不出话,却急着要进山追一头受伤的野猪。我给他针温溜、合谷,又教他用山泉调了少许盐,频频漱口。隔天他竟拎着半扇野猪肉来找我,哑着嗓子喊:先生,肉给您!嗓子能喊了,猪也追着了!” 故事讲得生动,方别和郑怀民仿佛看见那猎户满脸兴奋、嗓音沙哑的模样,不由又是一阵笑。 此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一位列车员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请问哪位是医生?隔壁车厢有位女同志晕车吐得厉害,脸色都白了,能不能帮忙看看?” 方别立刻起身:“我去吧。” 跟着列车员穿过两节车厢,来到硬座区。 靠窗的位置上,一位扎着蓝头巾的年轻妇女正伏在小桌板上,面前放着个搪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