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乐瑶拢了拢怀里的斗篷,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晓晓非要出来找你。”她轻声说,“刚睡醒,一睁眼没看见你,就开始哼哼。” 方别走过去,伸手把小方晓从她怀里接过来。小家伙一到他怀里,立刻不哼了,小脑袋往他脖子里拱,冰凉的鼻尖蹭在他皮肤上,激得他缩了一下。 “凉不凉?”方别用大衣把她裹紧了些。 “不凉。”乐瑶站到他旁边,把自己的手塞进他大衣口袋里,“你也不嫌冷。” “习惯了。”方别低头看女儿。小方晓正伸着一只小手,去接天上飘下来的雪花,雪粒落在她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了。她愣了一下,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接。 “行了,别接了。”方别把她的手塞回斗篷里,“回去吧,你妈说得对,外面冷。” 两人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一深一浅两串脚印。乐瑶走在他身侧,肩挨着肩,雪花纷纷扬扬地落,把两人的影子融成一团。 进了院门,薛文君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骨头汤,热气直往上冒。 “回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她看见小方晓,赶紧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哟,凉的。方别,你怎么让她在外头待着?” “她非要找我。”方别笑了笑。 “这丫头,跟你一个脾气。”薛文君把汤碗塞进他手里,“喝了,暖暖胃。” 方别端着碗,站在院子里几口喝完,骨头汤浓郁醇厚,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脚底板。 乐瑶把小方晓接过去,进了里屋。方别跟在后面,在门口把大衣脱了,抖了抖上面的雪粒。 “方别。”乐瑶把女儿放回小床,回过头来看他,“你说,你以后真就留在燕京了?” “嗯。”方别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开春以后就知道具体安排了。郑司长说的是技术指导组,不用常驻。最多出差去各个地方看看,跟这次不一样。” 乐瑶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小方晓在小床里翻了个身,这回翻得比前两天利索多了,整个身子转了过来,脸朝下趴着,像只小青蛙。她抬了抬头,脖子撑了一会儿,又趴下去了,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你看她。”方别轻声说,“又练抬头呢。” “你那本小册子到底是谁写的?”乐瑶忍着笑。 “妇产科的大夫。”方别一本正经,“人家说了,两个月就得练,不然以后脖子软。” “你自己脖子也不见得多硬。”乐瑶戳了他一下。 方别没反驳,低头看着女儿。小方晓趴了一会儿,似乎觉得累了,又翻了回来,仰面朝天,两只小脚丫在空中蹬了蹬,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方别伸手把她额头上的碎发拨开,“睡吧,爸爸在。” 小方晓的眼睛慢慢合上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一下一下的,均匀又轻浅。 方别坐在床边,没动。 乐瑶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在高原上,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就这样,盯着什么东西看,看很久。” 方别想了想,笑了:“差不多。在山上的时候,夜里睡不着,就看星星。高原上的星星低得很,好像伸手就能够着。” “那你够着了吗?” “没。”方别摇头,“手太短了。” 乐瑶笑了一声,把头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你现在够着了。” 方别低头看她,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粘在脸颊边,眼睛半闭着,像是也困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紧了一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密密实实地落下来,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压得低低的。远处传来薛文君封火的声音,还有乐松盛屋里收音机播的评书,说的是哪段他没听清,只隐约听见“且听下回分解”几个字。 小方晓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嘴角翘了翘,像是做了个好梦。 方别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好的风景,不在雪山上,不在工地上,就在这间屋子里。 就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