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你一回来她谁都不要了
从日喀则到那曲,路途不算远,但海拔一路往上走,卡车在盘山道上绕了大半天,方别靠在车斗里,被颠得骨头缝都在响。 孙有才坐在对面,脸色有点发白,但硬撑着没吭声。赵大勇早在阿里就被方别打发回去送报告了,这会儿只剩他们俩。 “有才,难受就说。”方别看了他一眼。 “没事,方工,就是有点闷。”孙有才把领口松了松,“我在高原待过,知道怎么调。” 方别没再问,从包里掏出薛文君塞的那袋猪蹄,掰了一半递过去:“吃点,垫垫。” 孙有才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笑了:“方工,你说咱俩像不像以前在工地上啃馒头的时候?” “像。”方别也咬了一口,咸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那时候你还说,等工程干完了,回老家娶媳妇。” “娶了。”孙有才把猪蹄骨头扔出车斗,“孩子都会跑了。” 方别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那曲的天比日喀则更蓝,蓝得发黑,云压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够着。 他忽然想起小方晓。走的那天早上,小家伙攥着他手指不放,后来被他慢慢抽出来,那一刻他差点没忍住。 他从兜里把那张照片又掏出来看了一眼。小方晓在照片里瞪着眼睛,嘴巴微张,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喊什么。 “想闺女了?”孙有才瞥见了。 “嗯。”方别把照片收好,“快三个月了,不知道长没长。” “肯定长了。”孙有才说,“小孩一天一个样,你回去保准认不出来。” 方别笑了笑,没说话。 …… 到那曲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哨所在一片开阔的草甸边上,几十顶帐篷扎在避风的坡下,远处能看见雪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发着青光。 接待他们的是个中年汉子,姓扎西,藏族,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笑起来却很和善。 “方组长,路上辛苦了。”扎西把他们领进帐篷,里面烧着牛粪炉子,暖意扑面,“饭马上好,先歇歇。” 方别把包放下,先去看了供暖锅炉。锅炉是老型号,锈迹斑斑,管道接口处有几处渗水,地上结了一层冰碴子。 “去年冬天报了故障,一直没人来修。”扎西站在旁边,搓了搓手,“战士们晚上睡觉得裹两层被子,还是冷。” 方别蹲下来,把接口处的锈用刀刮了刮,铁屑簌簌地落。他把情况记在本子上,又量了量管道的直径和走向。 “能修。”他站起来,“但得换几段管子,材料得从外面运进来,至少半个月。” “半个月就半个月。”扎西眼睛亮了,“我们等得起。” 吃晚饭的时候,方别坐在帐篷里,端着一碗酥油茶。 他把碗放下,从本子上撕了一页纸,借着炉子的光写了几行字。 “晓晓,爸爸在那曲,这儿的星星特别亮,像你眼睛。等爸爸回去,带你看燕京的星星,虽然没这儿多,但也好看。你要听姥姥的话,别老哭,你妈说你最近爱哭,是不是想爸爸了?爸爸也想你。” 写完,他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里。明天让扎西帮忙寄出去,那曲到燕京,得走好几天。 孙有才在旁边收拾工具,看见他写信,没打扰,只是把炉子里的火拨旺了一点。 帐篷外的风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吹哨子。方别裹紧了军大衣,乐松盛那件旧的,沉甸甸的,确实比他自己那件薄棉的顶用。 他靠在被子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管道,不是锅炉,是小方晓在他怀里拱来拱去的样子,是乐瑶站在院门口等他的样子,是薛文君端着排骨汤说“喝了暖暖胃”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这趟出来,不是为了修多少管道,换多少锅炉。 是为了回去的时候,能更踏实地站在那个院子里。 …… 在那曲待了四天,方别把三个驻地的供暖系统都跑了一遍。情况比预想的好一些,有两个驻地的锅炉还能凑合用,换几个零件就行;最偏远的那个确实得换整段管道,他把数据和材料清单写得清清楚楚,让孙有才带回去报给郑怀民。 临走那天,扎西塞给他一条哈达,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方组长,这是我们的心意。”扎西说,“等管子换好了,水通了,我们给你寄青稞酒。” “好。”方别把哈达搭在肩上,“我等着。” 卡车往山下走的时候,方别回头看了一眼。哨所的红旗在风里飘着,十几顶帐篷缩在草甸边上,小得像几粒棋子。 但他知道,那些棋子里住着人,活人,等着热水喝、等着暖气吹的人。 他把本子合上,靠在车斗里,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 “方工,回燕京?”孙有才问。 “回。”方别说,“该回去了。” …… 二月底,方别回到了燕京。 他到家的时候是下午,阳光斜斜地照在胡同的青砖墙上,暖洋洋的。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