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克山病
郑怀民只愣了一下,便拿起桌上的电话。 “接机要室,发东北急电。” 他说完,把听筒递给方别。 “你自己说,省得中间传错。” 方别接过电话,没有客气。 “请病区立即封存今年新粮和去年存粮。每个村至少取三户,另取粮站存粮作对照。每份样品分成三包,编号、称重、封口,取样人和见证人同时签字。” 电话那头负责记录的人写得飞快。 “水样和土样也一起送吗?” “一起取,但要分开装。井水、河水不能混,耕地土和院里土也不能混。样品上只写编号,不写发病村还是对照村。” 郑怀民听到这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写?” “让做检测的人不知道样品来自哪里。” 方别放下听筒。 “省得还没看结果,心里先有了答案。” 郑怀民明白了。 人一旦认定病区的粮食有问题,看到一点微小差别,也容易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解释。 把编号和地区分开,最后再对照,结果才更有分量。 “你以前做过这种调查?” “没做过这么大的。” 方别面不改色。 前世在学校里学过流行病学和对照试验,可这种话没法直接说。 “不过治病也是一样。不能病人说胃疼,就只盯着胃。先把能影响判断的东西分开,少走弯路。” 郑怀民点了点头。 “你先回去写方案。我去协调地方病研究所和农业部门。” “还要一份跨部门调样手续。” “你要求倒不少。” “粮食、土壤和水样不归一个部门管。没手续,人到了地方只能站在门口等。” 郑怀民想了想,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了几行。 “给你办。不过话说在前面,有了调样权限,不等于什么都能搬回来。取多少、为什么取,都得留账。” 方别笑了。 “我刚查完一次仓库账,可不想再查第二次。”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想起了前些天那场材料差额。 当时看似只是几件管材对不上,最后却花了好几个人一整天核查。 样品比管材更麻烦。 一袋粮若是编号错了,做出再精细的结果也是白费。 下午,技术指导组临时开会。 沈茹、赵大勇先到了。和他们一起进门的,还有地方病研究所的顾文山。 顾文山五十岁上下,戴一副黑框眼镜,手里夹着厚厚一摞病例表。 他坐下以后没有寒暄,开口便问:“方组长凭什么先查粮食?” 赵大勇下意识看向方别。 沈茹却低头翻开笔记本,像是早料到会有人问。 “现在还不能说粮食一定有问题。” 方别把东北发来的电报放到桌上。 “我只看到三个值得查的地方。第一,发病有明显地区差异;第二,妇女和儿童较多;第三,今年秋粮下户以后,病例比去年同期增加。” 顾文山推了推眼镜。 “发病增加也可能是天气转冷。克山病本来就有季节性。” “所以要同时查气温、燃料和住房。” “也可能是感染。” “那就调历年发热记录,看发病前有没有共同症状,再留血样。” “还可能是劳累和营养不足。” “一起列进去。” 方别没有急着反驳任何一种可能。 顾文山问一条,他便给出一条验证办法。 直到最后,顾文山反而没话了。 他原本担心这个年轻组长凭一点猜测,就要把整个调查方向压到粮食上。现在看来,方别不是认准了答案,而是比别人更早知道该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