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9章 你的身份已经暴露
雨,停了。 海风穿过焦黑的屋梁,卷着细碎的炭屑在空中打旋。 东边天际泛起蟹壳青,一点点抹去残星。 潮声远远近近地涌来,像这座劫后余生的小岛,在粗重地喘息。 穆燕春踩着积水走回来,裙摆湿了大半,溅满泥点与草屑。 她手里拎着条长凳,凳面蒙着烟熏的黑痕,便用袖口草草擦了擦,放在杨小凡面前。 “岛上的房舍被毁了大半,”她直起身,声音还带着安抚岛民后的疲哑,“少侠将就一坐。” 她丈夫站在几步外,怀中抱着熟睡的小女孩。 孩子小脸埋在父亲肩窝,呼吸匀净,一只小手死死攥着衣领,睡梦中也不肯松开。 杨小凡没坐。 他看了眼孩子,伸手扶住长凳一端,朝魁梧男子颔首:“先让孩子安稳睡会儿。” 汉子迟疑,看向了自己妻子。 穆燕春张了张嘴,刚要推辞,杨小凡已退开一步,负手立在焦黑的断墙下。 海风掀动他的衣袍,他双手拢进袖中,姿态说不上客气,也不算疏远,只是单纯没打算坐。 穆燕春不再推辞,让丈夫把孩子安顿在凳上,又脱下外衫轻轻盖上。 起身时,指尖不自觉拂过孩子额前细发,动作轻得像怕惊落一片水面上的花瓣。 她在杨小凡对面站定,中间隔着三步湿漉漉的石板。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杨小凡。” 马山群岛远离内陆,海风潮汐与漫天水雾,隔绝了洛五星域的所有传闻。 这个名字在这里,不过是三个无足轻重的字。 穆燕春无声默念一遍,在记忆里翻找片刻,确是闻所未闻。 她抬眼,目光在杨小凡脸上停了一息,那是逃亡者刻进骨头的本能,掂量对手,也掂量对手背后的深浅。 “杨公子不是马山群岛的人。”她用的是陈述语气。 “今日刚到。” 沉默漫开,海风卷过,将一截焦梁上最后一点火星吹亮,又吹灭。 穆燕春抬手,把鬓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动作很慢,像要借着这一下,把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我叫穆燕春。”她放下手,指节在袖中暗暗攥紧,“穆家……还剩有几个活口,我是其中之一。” “穆家”二字出口,她喉间明显哽了一下。 这不是个姓氏,是道从未愈合的伤口,轻轻一碰,便又渗出血来。 “海盗称你为穆家余孽。”杨小凡语气放得很轻,“穆家与一百零八岛,有仇?” “有。”她答得极快,也极重,眼底掠过一抹锐光,转瞬又沉入更深的暗色里,“不共戴天。” 杨小凡没追问。 他偏过头,望向长街尽头收拾残局的岛民,一个老丈蹲在塌了的屋檐下,从灰烬里扒出口烧穿底的铁锅,盯着那窟窿看了许久,又默默放下。 “我救了你们,岛上的人却赶我走。”他收回目光,“为什么?” 穆燕春沉默了一阵。 不是迟疑,是在设法把这片海域几百年的生存法则,浓缩成几句话,讲给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听。 “马山群岛的海盗有个规矩。”她语速放缓,字字清晰,“上岸劫掠,只要把值钱物件摆出门外,便不进屋杀人。可要是有人敢出头……”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线头。 “要么死,要么被掳走。” 杨小凡听完,眉峰不动,只拇指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 片刻后抬眼:“我今夜出手,坏了规矩。海盗要报复,便会屠岛,以儆效尤。” 穆燕春没点头,也没摇头。 沉默,就是答案。 杨小凡没怪那些岛民。 他想起那个以匕首抵喉的老妇,想起她喉间的血线,想起匕首落地的脆响。 他们没有错,只是怕了。 怕了几百年,怕进了骨头里。 “你别怪他们。”穆燕春声音放低,像在替那些人说一句说不出口的歉意,“他们……只是些普通人。” “普通人”三个字出口,她嘴角牵了一下。 不是笑,是在嚼这三个字里的苦。 她也曾是普通人,在被称作“穆家余孽”之前。 远处码头传来船桨划水的声响。 有人连夜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声息,几条小渔船悄悄解了缆,滑进黎明前最后的暗黑里。 海面浮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