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帝挚让贤 88xiaoshuo net
挚原本平静的目光瞬间锐利了几分,如鹰隼般紧紧盯着使者,似乎想要从他的神情中探寻出一丝虚假。他微微前倾身子,在这高大奢华的王座上,那一丝动作也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与审视。 “能转的轮子!”使者激动得几乎手舞足蹈,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眼前就是那神奇的水车。“搁在涨水漫出来的滩地上!唐水冲过来,冲那轮子!轮子一转,就把泥汤子往远处水深处回旋!水……水自己就被送走了!”他急切地将粗糙的双手比划出旋转的形态,额头上青筋暴起,恨不得将那水车的模样直接呈现在众人眼前。 大殿里顿时响起几声无法压抑的嗤笑,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轻蔑的涟漪。几缕轻蔑的议论嗡嗡飘荡起来:“无稽之谈!”“以篾竹玩物御大水,可笑!” 帝挚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锐利而冰冷。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数年前,洛水第一次如猛兽般冲垮陶堤的那天。暴雨倾盆,天地间一片混沌,汹涌的洪水似要将世间一切吞噬。伯禹浑身湿透地站在他面前,那张湿淋淋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忧虑,嘴唇蠕动,欲言又止。“须以土性疏导,勿违水性…”那微弱的话语,被暴雨的咆哮和众人更狂暴的反对声无情淹没。如今,这被遗忘的话语碎片,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在耳边,如同洪钟大吕般震响。 大殿里,臣子们轻蔑的嗡嗡声此起彼伏,如同无数细小蚊蚋在耳边盘旋鸣叫,令人更加窒息。那些嘲笑伯禹治水方法荒诞不经的声音,像是一把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帝挚的心。他沉默地挥退了使者,心中却翻江倒海。 整整一夜,使者口中那荒诞不经的“水车”影像却如同鬼魅纠缠,挥之不去。那水车究竟是何种模样?真的能如使者所说,在治水方面发挥奇效?伯禹这些年又是如何践行他那“疏导治水”的理念?无数的疑问在帝挚脑海中盘旋。 翌日清晨,他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驱使,悄然离开了宫室。他避开了虎贲骑卫,只带着两名出身低微、沉默可靠的贴身护卫,换上粗褐布衣。三人看上去如同逃难商旅,神色匆匆地踏上旅程。 他们骑上快马,沿着北境尘土飞扬的驿路疾驰而去。一路上,烈日高悬,炙烤着大地,扬起的尘土沾满了他们的衣衫。帝挚望着沿途荒芜的景象,心中不禁忧虑。有的地方,田地干裂,庄稼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有的地方,洪水虽退,但留下的是一片狼藉,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这些景象让他越发急切地想看到唐地究竟是怎样一番与众不同的景象。 昼夜兼程,他们历经疲惫与艰辛,终于在一周之后抵达了云山环绕的唐地。尚未进入唐水河谷,帝挚便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马背上。河谷远处地平线上,隐约传来洪流奔腾的巨大轰鸣,那声音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震撼着人心。 然而最让他触目惊心的,是延绵起伏的原野间、原本应被洪水肆虐的无数低洼缓坡上!没有预想中被浊浪吞没的农田屋舍、泥涂污秽一片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数十、乃至数百条狭长的、闪动着粼粼波光的青色脉络!它们并非肆意横流的自然水道,而是被巧妙地挖掘、疏导出来的无数细碎引水沟渠。 这些引水沟渠纵横交错,如同一幅巨大而精细的画卷。清澈的水流顺着沟渠缓缓流淌,滋润着两岸的土地。沟渠旁,嫩绿的禾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生命的蓬勃与希望。远处,几座简易的水车在水流的推动下缓缓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将低处的水提升到高处,再分流到不同的沟渠中。 村外的大渠边,早已散布着唐地乡民。他们大多赤膊,古铜色的脊背在春日尚带寒意的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汗水如同溪流般在脊背上流淌闪烁,蒸腾起淡淡的热气,仿佛一幅流动的古画。 为首的是村里的长者唐伯,他身形高大,虽已年逾花甲,但腰背依旧挺直。此刻,他目光深邃地望着不远处的高处水车,那水车在水流的冲击下缓缓转动,将河水奋力卷起。唐伯身旁,年轻力壮的后生们手持锹和青铜耒耜,动作娴熟且有力。他们此起彼伏地挥动手中的农具,将泥土飞快掀开,每一次动作都带着无尽的力量与节奏感。 “嘿哟!嘿哟!”年轻后生们喊着号子,那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带着一股质朴的豪情。他们的脸庞因用力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但眼神中却满是坚定与希望。在他们的努力下,被水车卷起、已经初步滤去过粗泥砂的水流,顺着规划好的阡陌痕迹缓缓流去。那水流如同灵动的丝带,蜿蜒穿梭在田间地头,滋润着这片孕育希望的土地。 渠水悠悠,最终汇入低洼处新辟出的蓄水塘。塘中,新栽的藕莲与浮萍正努力扎根萌绿。嫩绿的荷叶尖角刚刚探出水面,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浮萍则星星点点地散布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摇曳,宛如绿色的精灵在翩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