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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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的百姓,而是清一色的佃户——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短褂,脚上踩着草鞋,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的皱纹。他们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惶恐。 县衙台阶上,摆着一张长桌。钱塘县令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儿,姓刘,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给佃户们解释政策: “……都听明白了?签了这个‘官田承租契’,就能领三亩沙地,薯种官府出,头三年不用交租。但有一条,必须种红薯,不能种别的。种坏了不用赔,种好了全是你们的……” 底下佃户们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种坏了真不用赔?” “刘大老爷说话能信吗?上次说减税,后来还不是照收?” “可这次不一样,是萧太傅推的新政……” “萧太傅是厉害,可他总不能一直待在江南吧?等他走了,那些地主老爷报复咱们怎么办?” 人群中,一个五十来岁、佝偻着背的老佃户,一直没说话。他叫王老五,在赵老爷家当了三十年佃户,从青壮年熬成了老头子,三个儿子有两个饿死了,剩下一个在码头扛活,也挣不了几个钱。 他听着县令的话,又看看手里那张盖着红印的契书,手指微微发抖。 旁边的老伙计捅了捅他:“老王,你咋想?签不签?” 王老五张了张嘴,没说话。 又一个佃户小声说:“我听说,赵老爷放话了,谁要是敢签这个契,去种什么红薯,以后就别想再租他家的地。老王,你家可全靠赵老爷那五亩地活着呢……” 王老五握紧了契书。 这时,县令又喊道:“前一百个签契的,每户再补十斤粗盐!先到先得!” “盐!”佃户们眼睛亮了。 盐可是金贵东西!平常人家炒菜都舍不得多放,十斤粗盐,够一家吃大半年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忍不住往前挤。 王老五看着那些争先恐后的佃户,又看看手里的契书,忽然一咬牙,拨开人群,冲到长桌前: “我签!” 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他。 县令也愣了:“你……真要签?” “签!”王老五把契书拍在桌上,手指着名字那一栏,“我不识字,按手印行不?” 县令反应过来,赶紧点头:“行!按手印就行!来,印泥!” 王老五伸出右手拇指——那拇指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全是泥——在印泥里重重一按,然后在契书上按下鲜红的手印。 “啪。”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县衙门口,清晰得吓人。 按完手印,王老五直起身,看着县令:“地呢?薯种呢?” 县令赶紧让衙役拿来一张地契——是三亩沙地的位置图,还有一袋沉甸甸的薯种。 王老五接过地契和薯种,抱在怀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佃户们的议论声: “王老五真敢签啊……” “赵老爷知道了,不得抽死他?” “等着看吧,有好戏瞧了……” 王老五听见了,但没回头。他抱着薯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那三亩沙地在城外五里处的河滩,地是贫瘠,但不要钱,还白送薯种。 回到家——其实不能算家,就是两间漏风的茅草屋——王老五把薯种放在墙角,蹲在门槛上,掏出旱烟袋,却怎么也点不着火。 手抖得厉害。 老伴从屋里出来,看见那袋薯种,吓了一跳:“你……你真签了?” “签了。”王老五闷声道。 “赵老爷那边……” “管不了了。”王老五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大柱他娘,咱家还有多少粮?” 老伴苦笑:“还有半袋麸皮,掺着野菜能吃五天。” “五天……”王老五重复了一遍,忽然站起身,“够了!五天够我把地翻出来,把薯种种下去!” 他拿起墙角生锈的锄头,扛在肩上,对老伴说:“我去地里。你把薯种看好,别让老鼠咬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接下来的三天,王老五像疯了一样,起早贪黑地在那三亩沙地上忙活。地硬,他就一锄头一锄头地刨;没肥,他就去河里捞淤泥,一筐一筐往地里挑。 第四天,县里派的农技员来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姓陈,说话带着北方口音。他看了看王老五翻好的地,又捏了把土,摇头: “王大爷,您这地翻得不行。沙地种红薯,得深翻,至少一尺深。您这才翻半尺,红薯扎不下根。” 王老五愣了:“那……那咋办?” “重翻。”小陈技术员很干脆,“我帮您。” 一老一少,又花了三天,把三亩地重新翻了一遍。这次翻得深,土也松软,小陈技术员又教王老五怎么起垄、怎么施肥、怎么下种,下种后育苗,育苗后移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第十天,薯种种下去了。 又过了十天——王老五几乎天天往地里跑,一天看三遍——沙地上,终于冒出了点点嫩绿。 那是薯苗! 小小的,嫩嫩的,在晨露中颤巍巍地挺直腰杆。 王老五蹲在地头,看着那些绿苗,看了足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