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码头告别少看洋妞多写信不然烧书房
说完了吧?走,跟娘回去。你爹要上船了。”苏婉清拉住振邦的手。 振邦:“娘,你还没跟爹说话呢!你不能光让我说!你也说几句!说那种……那种……就是戏里那种,‘夫君保重’、‘妾身等你回来’!” 苏婉清看了儿子一眼。“你从哪儿学的‘妾身’?” 振邦:“四丫姐。她写小说的时候用的。她说这叫‘文学语言’,不是人话。” 苏婉清:“你四丫姐说的对。这不是人话。你爹听不懂。” 振邦:“爹听得懂!爹什么都懂!” 萧战:“你爹真听不懂。你爹只听懂人话。你四丫姐写的小说,你爹看一页睡一页,比安眠药还管用。” 振邦还想说什么,苏婉清一个眼神过去,他乖乖闭嘴了。 苏婉清看着萧战。她站在舷梯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飘在额前,她也没去拢——因为她一只手拉着振邦,另一只手攥着手帕,手帕已经被她拧成了麻花。 码头上的喧闹声仿佛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变得很远很远。远处的海鸥在叫,但听不清。小贩的吆喝声在飘,但分不清在卖什么。人群的脚步声、说话声、笑声、哭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白米粥,分不清哪粒米是哪粒米。 “萧战。” “嗯。” “出去后老实点,少看洋妞。” 萧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什么时候看过洋妞?我这辈子见的洋人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其中八个是男的,两个是女的,一个是比尔神父带来的老太太,六十多岁,牙都掉了;另一个是弗朗机商人的老婆,胖得像一座山,一个人占两个座位。” 苏婉清:“你没看过,保不齐到了弗朗机就想看。那边的女人金发碧眼,你没见过,好奇。好奇心害死猫,也害死国公。” 萧战:“我真不好奇。我对金发碧眼没兴趣。我见过——张文远实验室里有个洋人骨架,金发,碧眼——不对,那个是骷髅,没眼睛。” 苏婉清:“你少贫。你这个人,嘴上说不好奇,眼睛比谁都尖。上次在祥瑞庄庙会,你说‘我不看热闹’,结果你站在墙头上看了半个时辰,连人家卖大力丸的怎么吞剑都看完了。吞剑的那人后来找你签名,你笑的大牙呲的老大,牙花子都露出来了。看见人家崇拜的眼神和仰慕的小表情是不是连姓啥都忘了?” 萧战:“那是……那是视察民情。” 苏婉清:“视察民情看到吞剑?你视察的是什么民情?吞剑社情?” 萧战无话可说。 苏婉清继续说,手指头在空气中点了一下,像在戳萧战的额头。“多写信。三天一封。不许断。断了我就当你出事了,我就带着振邦改嫁。” 萧战:“改嫁给谁?隔壁老王?” 苏婉清:“隔壁是老吴。” 萧战:“老吴六十多了。” 苏婉清:“老吴身体好。每天早上在院子里打太极,打一个时辰不带喘气的。上次你感冒躺了三天,人家老吴感冒第二天还在扫地。你比老吴还差一截。” 萧战:“……你跟老吴什么关系?你连他感冒第二天在扫地都知道?” 苏婉清:“我每天都看到他扫地。他的扫帚声比你的呼噜声还规律。” 萧战:“那我走了以后,你跟老吴——” 苏婉清打断他,眼神像两把刀。“你敢把话说完?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从舷梯上推下去?” 萧战立刻闭嘴。 振邦在旁边插嘴,仰着小脸,一脸天真无邪。“娘,你要是改嫁给老吴,那我是不是得改姓吴?吴振邦好听吗?” 苏婉清:“你闭嘴。没有人要改嫁。” 振邦:“那你为什么说改嫁?你说改嫁,不就是想改嫁吗?娘你说过,说话要算话。你说改嫁,就得改嫁。不然就是骗人。骗人鼻子会变长。”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很长,像是要把整个天津港的空气都吸进去。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然后说:“你爹要是不写信,我才改嫁。你爹写信,我就不改嫁。所以你要帮你爹记住——写信。三天一封。少一封,你就没爹了。” 振邦立刻转向萧战,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爹,你听见了没有?三天一封!少一封,我就没爹了!你不能让我没爹!我还要你给我讲海盗的故事!” 萧战:“听见了。三天一封。一封不少。” 振邦:“你要是忘了怎么办?你上次说给我买糖葫芦,忘了;上上次说带我去看赛马,忘了;上上上次说给我做弹弓,做了一年还没做出来。” 萧战:“这次不一样。这次你娘用改嫁威胁我,我不会忘。” 振邦:“那你把‘写信’写手背上!这样就不会忘了!” 萧战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写手背上洗了就没了。洗手的时候——不对,船上洗手不方便,我写手上。” 振邦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炭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儿顺来的,笔头都磨秃了。“爹,伸手。” 萧战伸出手。振邦握着炭笔,歪歪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