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入夜之后

    入夜之后，许家村彻底安静下来，连狗都懒得叫唤了。

    天边一丝月光也无，只有老崔头家还亮着点昏黄灯光。

    香婶正守着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泡的药罐子，不时拿根筷子搅一搅，又抬头看看床上躺着的人儿。

    凌笃玉仍是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干裂泛白。

    炉火映着香婶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她时不时抬手用袖子擦一下眼角，也不知是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外面院子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接着院门被人推开。

    只见一个青年汉子闪身进来，动作又快又轻，显然是不想惊动旁人。

    来人正是许田。

    他进屋先扫了一眼，见床上躺着的凌笃玉和在灶边熬药的香婶，没看见老崔头，心里大概就明白了八九分。

    他站在门边，门板虚掩着，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开口：

    “香婶，您就别想法子哄我了。”

    “白天我就觉着不对劲，老崔叔到底去哪儿了？”

    闻言，香婶手中的筷子一顿，抬起头来看着许田，忙放下筷子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又惭愧又无奈，干笑两声后道：

    “田娃……婶子不瞒你了，老崔头他……他是出村了。”

    “往城上去，说是……说是去弄点好药。”

    许田没说话，只是看着香婶，那眼神里没有责怪，更多的是为难。

    香婶往前走了两步，哀求道：

    “田娃，求你……别告诉你村长。”

    “这孩子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老崔头也是不忍心看着这么小个丫头就这么死了，才收留她的。”

    “村长宽限了三天，三天……三天后不管老崔头回不回来，我香婶都亲自送她走，绝不给村里惹麻烦，行不行？”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不停绞着衣角，花白的头发在油灯光里显得乱糟糟，额角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每一条都藏着生活的苦。

    许田站在那里，久久没说话。

    继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床上那个瘦小身影上。

    那姑娘蜷在被子里，露出来的仅有脸巴掌大，苍白得像张纸，眼睛紧闭，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

    露在外面的脖子，手臂，肩膀上皆缠着渗血纱布。

    这么小的年纪，却伤成这样。

    许田也是年轻人，虽然日子过得糙，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十分清楚这世道活着有多不易，一个姑娘家落到这般田地，背后指不定经历了什么苦楚。

    良久，许田才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些许：

    “香婶，我今晚……只能给您拖过去。”

    “回去我就说老崔叔晚上已经回来，赶了一天的路，累得慌，早歇下了。”

    “这两日我会尽量把舅舅的视线引开，不让他往这边来。”

    “可您也知道我舅舅那个人，一辈子说一不二，我能拖一时，拖不了一世……您也不能让我太难做。”

    一听这话，香婶的眼眶立马就红了。

    她连连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

    “哎，哎！婶知道，婶知道你的难处。”

    “田娃，你是个好孩子，婶心里记着你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