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釜底抽薪
黔省三司之都指挥使司辖18卫、2守御千户所,另代管毗邻的湖广都司6卫,分别是: 平溪、清浪、镇远、偏桥、五开、铜鼓。 这6卫因地处黔之东湘之西,俗称边六卫。 国初黔省没有独立行政区划,戍守一线路的24卫既是军事单位,也是行政区划,更是地方衙门,说白就是建设兵团。 永乐11年,贵州建省设府,府卫同城乃基操,至于州县,大多是平定闹事土酋后所设。 这些府、卫、州、县、所的城池寨堡,大多建在通往滇省的一线路两侧。 “呜——呜——” 暴雨初晴,发源于播州草塘安抚司的舞阳河黄汤滚滚,伴随声声汽笛长鸣,一队高悬“洞庭”旗子的小火轮越过城外水关,拖着长长的黑烟逆流西进,驶向播南的水陆码头兴隆卫。 思州府城高濠深,南门外增筑新城,直抵舞阳河水关,环城坊厢屋宇稠密,商民蚁聚蜂屯。 老城区酒楼茶馆林立,处处弦歌洋溢,间或夹杂着谁家娶媳妇的炮仗声、唢呐声、铜锣声,且有商贩叫卖、猪叫狗吠、母鸡生蛋等嘈杂市声相合,煞是热闹。 府署位于老城东关街,坐北朝南,衙门即谯楼,上设鼓,兼为城中百姓报时。 清浪卫千户所、峨屹溪长官司、都素长官司等衙署,列峙于同一条青砖铺就的东西大街。 日上三竿,闷热无风,府衙大门、仪门洞开,戒备森严,通往大堂的石板路两侧尚有积水,飘着迎接要员燃放的礼炮红纸屑。 堂前庭院两侧六房内挤了不少人,或坐或站,悬挂亲民牌匾的正堂之上,一个戎装武官正在禀陈军务,左右两侧站着二十多个服饰各异的官员,以及总建和招商局的负责人。 “······,湖广协济米粮,取辰沅水路,运到镇远、兴隆二卫码头,然后陆运至贵阳府;四川民夫运粮,或走叙泸、纳溪、毕节、乌撒旧路,或走乌江经播州地面;黔西南军卫用粮平时靠广西接济,道远而险,一夫背米仅三斗,扣掉路上嚼谷,运到则所剩无几。 黔省府县、诸卫都设有备荒粮仓,这些粮食是预防天灾人祸导致道路阻断,救荒救命之用,布政、按察二司各委堂官(道台)定期轮流巡视,还有巡按御史监察,平时缺粮,权宜之计有二:一是湖广、四川接力转输,二是水路转移各卫老幼,寄住重庆府就食,······” “行了,你说的是事实,但也是以偏概全,逃避责任。” 坐在大公座上的张昊黑面沉沉,听得不耐烦,指甲壳儿在案上笃笃敲了两下,等哔哔不休的平溪卫指挥谭世昌住口,夺过旁边二妞手中挥动的蒲扇猛摇,询问堂下左列第二位文官: “徐知府,你怎么看?” 本就身材修伟的徐渭如今更肥了,撅着肚子出列,拢手施礼道: “制台所言极是,黔省军粮数额及贮运很有问题,国初都司辖军16万余,全军将士月需约16万石,年需200万石。 本地如此庞大的军粮耗费状况,并未延续多少年,后来由于旗军持续不断逃亡,兵额连年减少,黔省所需军粮亦因之锐减。 截止成化3年,黔省诸卫守城正军只有1万5千余,按边镇三分守城、七分屯田的惯例来算,全省总兵额仅剩5万左右。 隆庆6年时,下官任辰州知府,算过一笔账,当时都司在册正军1万8千余,年需军粮16万石,仅是国初一个月的耗费。 黔省卫所军屯的具体实施状况,下官略知一二,屯田的原则是,险要之地守兵多于屯兵,地僻处及输粮困难者,屯多于守。 永乐11年,黔省驻军约20万,占全国的十分之一,屯田额数下官不知,却知道当年军屯、商屯、民屯合力,粮食够吃。” 说到这里,他扭脸瞅瞅左右文武,见众人大多勾头垂眼,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接着道: “下官了解的情况,是和平时期大致所需粮数,然而黔省动乱灾害此起彼伏,对军粮的耗费很大,许多屯田所确实入不敷出。” 张昊板着脸扫视众人,冷冷道: “以清浪卫册籍为例,洪武年间正兵额数高达8千余,如今城、屯、站、铺只剩屯操7百余,本官这一路过来,各处军头张嘴就是缺兵少粮,都司原额20万旗军逃了七七八八不说,谁来告诉我,95万余亩的屯田哪去了?啊!” 砰的一声惊堂木大响,堂下众官噗噗咚咚,埋头撅屁股跪了一地,几个不知如何是好的土官见状也跟着跪下,只剩徐渭杵在那里。 “旗军乃我大明之基石,20万兵员竟然十去其七,尔等世代镇守贵州,享受俸禄,可你们有何功劳?南北直隶军改条例年前就已登报,世袭的金饭碗你们不稀罕,自有人眼馋,追不回国初屯田额数,本官决不善罢甘休!” 张昊声色俱厉咆哮一通,气冲冲甩袖而去。 徐渭大皱眉头,紧随其后来到寅宾馆,进院便忍不住埋怨: “浩然,你太急躁了,军改时机未到啊。” “哟,老弟回来了。” 东厢房出来一个抱着奶娃的妇人,衣衫华丽,容貌秀美,笑盈盈让丫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