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
天福七年的除夕,是青竹这些年来过得最像样的一次年。 在崂山那会就跟师父守岁,最多到老君堂里拿点供果吃吃。 下了山以后,不是在军营里和袍泽下饺子,就是在海上颠簸的战舰里听着浪涛声过除夕。 但今年不同。 青竹总算是可以在汴梁城陪着师父和妻儿好好过个年。 --- 相国府的除夕,从天不亮就开始热闹起来。 司裴赫抱着建崇,踩着积雪进了府门。 小家伙裹在厚厚的锦缎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爷爷!爷爷! 建崇一看见刘若拙,立刻张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了起来。 刘若拙原本正在廊下和冯道对弈,闻声转过头,那张平日里淡然出尘的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爷爷的乖孙儿来了! 老掌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从司裴赫怀里接过建崇,高高举起,又稳稳接住,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师父,我当年也是这么飞上飞下的吧。青竹在一旁不由调侃道。 胡说什么?刘若拙瞪了他一眼,你哪有这福分? 冯道捋着胡须走过来,伸手捏了捏建崇的小脸蛋,对青竹说道:你当年那会,你师父让你练胆,那是拴着麻绳,让你在崂山绝壁上荡悠。老刘你这就没意思了,孙子也得让我抱抱。 刘若拙侧身一躲,像护着宝贝似的:排队排队,先让我抱够了再说。 你这老道,越发小气了。冯道笑骂。 青竹和司裴赫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 —— 闾丘葆真和浮尘、浮光两位师叔是午后到的。 闾丘葆真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鬓角又添了几缕银丝。 浮光师叔则是刚从幽州回来,浮尘师叔依旧是话痨,一进门就说汴梁的冬天太冷,不如江南暖和。 师兄,你这脚还是不怕冷啊?浮光看着刘若拙赤着的双足,啧啧称奇。 刘若拙抱着建崇,头也不抬,功法不一样,越是天寒地动,我这双脚越是温热。 行行行,你厉害。浮光翻了个白眼,转头就去逗建崇,小建崇,来,叫浮光爷爷! 建崇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埋在刘若拙的胸口。 算了算了,小家伙还怕生。浮光哈哈大笑,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来,浮光爷爷给你的压岁钱,收好了! 那玉佩通体碧绿,雕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显然是精心挑选的。 闾丘葆真也拿出一个锦囊,里面装着玉质平安扣:上清宫玉皇殿前供奉过的,保佑我们建崇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浮尘师叔话少,直接塞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银锁,上面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大字。 建崇被众星捧月似的围在中间,小手里攥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青竹看着这一幕,回忆着自己小时候,跟这个比起来真是凄凉得紧。 —— 年夜饭是司裴赫亲自盯着厨房准备的。 菜单是精心拟定的: 刘若拙爱吃鱼,便有一道清蒸鲈鱼,取年年有余之意;闾丘葆真口味清淡,准备了白切鸡和清炒时蔬;浮尘师叔嗜酒,备下了二十年的女儿红;浮光师叔爱吃甜,八宝饭和桂花糕管够。 当然,也少不了建崇的辅食——熬得烂烂的小米粥,拌上细碎的鸡肉末。 小裴这手艺,越发精进了。冯道夹了一块鲈鱼,赞不绝口。 冯公谬赞了。司裴赫笑着给众人斟酒,都是些家常小菜,比不上樊楼的大厨,入不得相国的法眼。 家常才好,家常才暖心暖胃。冯道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席间众人,忙活了大半辈子了,谁不是想吃口家里的安乐茶饭。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感慨:二十年间纵横天下,那时候谁能想到,今时今日,在汴梁城里咱们这帮老家伙,还能坐在一起吃这顿团圆饭? 刘若拙也端起酒杯,难得地正经了一回:当年的事,不提了。如今咱们都老了,能看到下一辈成长起来,比什么都强。喝酒! 饮胜饮胜!浮光师叔起哄。 刘若拙笑骂,但眼角的皱纹都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