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卸甲
说下去。 只能压下心中惊悸,低声应道:“是。” 而后,老老实实闭了嘴。 只是他虽闭了嘴,却终究不甘心就这么束手待毙。 垂首掩藏神色之际,眼角余光仍是极隐蔽地微微上抬,想去看韩澈的神情变化。 可这一眼才刚刚抬起,触及那两点猩红血光,安重霸便又像是被烫着了一般,连忙再度垂了垂眼帘。 心中,更慌了。 但慌乱之后,却又生出了一点古怪的定意。 因为直到此刻,他才算真切体会到了韩澈的手段。 不是单纯的狠,也不是一句“神鬼莫测”便能概括的强。 而是那种,你脑子里刚刚打出一点算盘,他便像是已经站在你算盘后头,看着你拨珠一般的可怕。 先前他自觉那套说辞天衣无缝。 可眼下,他却忽地没了十足把握。 也许,那些话不说,未必就是坏事。 至少,不说,韩澈便还没法拿着他亲口说出来的话,再往死里往下压。 这般想着,他只得继续沉默。 而主位之上,韩澈见他终究识相地闭了嘴,竟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上半张脸上的阴霾,也像是随着这一点头,忽地淡去了些许。 下一刻,他指尖落在桌面上。 “嘭。” 一声轻响。 韩澈的声音,也跟着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你的理由,无非就是——” “梁军此战皆为精锐,而陈仓诸城太小,若是留存太多梁军俘虏,难以兼顾布防之余,对其加以管辖。” 第一条! 安重霸心头一震,眼皮不由轻轻一跳。 而韩澈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空当,稍稍一顿,便又继续往下道: “梁军随时可能借道陈仓入蜀,而梁军俘虏收编时日尚短,底子仍是梁军,一旦战局骤变,极易哗变作乱,反噬我军。” 第二条! 安重霸额角,已隐隐沁出汗来。 韩澈却像是丝毫没看见一般,只继续淡淡道: “若分押大散关或凤州,路途不短,山道险峻,押送途中最易生变。人少了压不住,人多了又牵扯兵力,得不偿失。” “再者,俘虏多了,耗粮太甚。如今看着是夺城有功,可后头大战未尽,留谷与陈仓又是新据之地,粮秣、军械、民心、道路,各处都在吃紧。多养数千乃至上万降卒,乃是自找负担。” “又或者——” “这些梁军里头,不乏中下层军官、悍卒与老兵油子。你若全留着,留着留着,说不准便在军中悄悄结成一块,平日里不显,关键时刻却能搅出天大的乱子。” “再往下想一步,留谷、陈仓一带城防尚未彻底稳固,真要分出大量兵力去做看押、甄别、收编之事,本就会拖累你整顿此地军务的进度。” “更不必说——” 韩澈微微抬眸,猩红血眸在这一刻竟似比方才更亮了一分。 “杀上一批,震一震那些新附之众,叫他们知道你安节帅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也可借此立威。” “若是再冠冕堂皇些——” “你甚至还能说,此乃以雷霆之法,杜后患于未然,是在替本座、替我军、替后头整盘局势,提早剪去一截枝杈。” 一条一条。 一句一句。 每说一条,韩澈都会稍稍停顿那么一下。 停顿很短。 却恰恰给了安重霸足够的时间去听,去想,去惊,去悸,去心里边一点一点地发寒。 而也正是在这一停一顿之间,安重霸那些极细微的神色变化,便再难瞒得过人了。 有时,是眉眼轻颤。 那是心惊。 有时,又竟是眼底一亮。 那是因为韩澈点出来的某一条,甚至比他自己先前匆匆打好的腹稿,还要更周全,更漂亮,也更能说得过去。 是的。 某些理由,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想全。 可韩澈却替他想全了。 想到这里,安重霸心里那股“玩不过”的颓然,便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泛了上来。 他可以肯定,韩澈绝不是那种能直接知晓人心所想的妖孽。 可问题也恰恰在这里—— 韩澈不是知你心,而是比你更会想,更会推,更会顺着局势、人性、地势与利益,往下把所有能讲得通的逻辑,一股脑地捋个七七八八。 这样的压制,未必比“知你心”轻上半点。 因为这意味着,哪怕你心里藏着,嘴上不说,韩澈也一样能把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