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父子夜话
、风声与火星炸裂的细响掩着,竟真没惊动太多人。 便是温韬,也只是于阴影中微微掀了一下眼皮,往这边扫了一眼,随即便又不动声色地合上了。 至于李星云,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察觉。 他仍旧平躺在那里,呼吸平稳,胸膛起伏极轻,像是早便沉入了某种极深的睡中。 只是那只原本随意搭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却微微收了收,指尖在兽皮褥子边缘轻轻压了一下,随即,又重新松开。 角落里,小火堆闷闷烧着。 比主火堆亮一些,也更暖一些。 火光映着岩壁,将这不大的一角切出一层与外头略略分开的晕黄。两张铺子一左一右靠着,挨得不算近,却也绝不远。 李嗣源趴着,张子凡躺着。 一个面朝地,双手垫在下巴与胸口前方,尽量让后背那片伤口少受牵扯;一个面朝天,双眼睁着,却仍有几分失神,目光落在岩洞顶上那几道被火映得时长时短的裂纹上。 谁都没有先看谁,谁也没有立刻开口。 于是这一角里,便只剩下火炭表面偶尔亮起的一点红,以及两人一轻一重、也一长一短的呼吸声。 如此良久,还是李嗣源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凡儿。” 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只在胸腔里滚了一圈,又勉强挤出来一般。 张子凡眼睫轻轻一动。 “你可怨为父?” 这一句,落得很轻,也很平静。 没有故作沉痛,也没有拿什么“义父有苦衷”“形势所迫”之类的话先去铺垫。 就像是夜深之后,一个真有些话想问,又不愿将场面弄得太重的父亲,在试着问一句自己并不那么有把握的问题。 张子凡明显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问题本身多么难答,而是因为——这句话,是从李嗣源嘴里问出来的。 且是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夜里,这样的角落里,低低地问出来的。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仍在半梦之中,尚未完全清醒过来。 因为自记事以来,李嗣源待他,便一向严厉。 读书、习武、识人、辨局、背典籍、记门规、练步法、修内功,样样都要严,样样都亲自把关,样样都不容出错。 别人家父子之间,或许还有笑,还有闹,还有孩童贪懒后被人无奈拽回来的温声哄劝。 可在他记忆里,义父似乎从来都只有一张严肃的脸。 不算冷,却也绝不暖。 说不上苛待,可那份“好”也总是藏在一层一层规矩与要求后头。 他若做得好,换来的是一句“尚可”、“不错”、“继续练”。 他若做得不好,换来的便是更长的站桩,更重的掌罚,更细的一句句拆开揉碎后的斥责与纠正。 久而久之,张子凡甚至都习惯了。 习惯将“义父”这两个字,与“严厉”“规矩”“不得有失”这些东西放在一起。 也正因如此,眼下这种近乎寻常父子夜里交心般的场景,于他而言,几乎是头一次。 所以他没有立刻答,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一会儿之后,方才轻轻道:“有一点吧。” 这句话,倒比许多“没有”“孩儿不敢”“义父多虑了”来得更真,也更像他。 李嗣源闻言,却并不恼:“说说看。” 仍旧平静,像是真只打算听一听。 张子凡这回终于微微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火光下,李嗣源趴在那里,侧脸轮廓被映得有些深。因是趴着,倒比白日里站着、跪着、被剑势逼得连连后退时,多出了几分少见的“人气”。 不是上位者,不是通文馆旧圣主,也不是那个明明重伤累累,却仍能拿话一步步给自己续命的老狐狸。 而更像一个真的伤着、也真的累了的中年人。 这让张子凡心里不由生出一点极细微的意外来,于是他试探性地说了一句:“其实……还挺多的。” 话出口时,他自己都略有些拿不准。 因为若换作往日,这种话,他是断不敢在李嗣源面前说的。 谁料,李嗣源竟仍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当真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于是张子凡沉默片刻之后,终于重新回过头去,望着洞壁上被火影一点点抹开的粗糙纹路,嘴角竟微微勾起了一抹很淡、也很松的笑。 像是某种一直压在心里许久的东西,终于在今晚找到了一个能稍稍撬开些缝的机会:“孩儿……其实与李星云挺投缘的。” 第一句,便落在了李星云身上,李嗣源并未立刻插话。 张子凡便自顾自继续道:“只是由于义父这一层关系,孩儿始终没法真正将自己视为李星云的朋友,而李星云也无法真正将孩儿视作同伴,有时候对孩儿的信任甚至不如倾国、倾城那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