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太原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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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皇宫深处,一座大殿正门之上,悬着一方巨匾。 宫墙朱红为底,四边镶着鎏金铜框,匾心阳刻三个楷书大字,正是“贞观殿”。 那三个字取颜体筋骨,笔画饱满方正,内里填足金粉,在夕阳余晖下泛着一层近乎刺目的金光。 晚风吹过时,殿前帷幔轻轻晃动,匾额却纹丝不动。 唯有“贞观”二字被夕阳照出寸许阴影,一明一暗之间,竟像那三个金字并非刻在红底之上,而是浮在空中,悬在所有入殿之人的头顶。 贞观殿外夕阳尚在,殿内却已灯火通明。 铜鹤熏炉中炉烟袅袅升起,沉水香气绕过鎏金烛台,又在十二扇云母屏风前缓缓散开。 屏风上绘着山河社稷图,山川脉络在灯火中明灭不定,像一片握在掌中的天下,又像一片随时会从掌中流走的虚影。 李存勖坐在正中那方髹金雕龙的御榻之上,黑色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半张俊美近妖的面孔,只露出一只幽深冷眼。 李存勖 他搬进这贞观殿,已经做足了许久的心理准备。 这殿本身并无什么特殊,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贞观”二字。 太宗皇帝,贞观之治。 那是他自幼便仰慕的盛世气象,也是他心中最渴望靠近的旧唐荣光。 可如今坐在此殿之中,坐在这雕龙御榻之上,他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安稳。 他确实离“贞观”二字更近了一步,可也只是离这两个字更近了而已。 身份上,他没有真正迈过去。 他不是皇帝,不是大唐皇帝,甚至还不是晋王,只是一个晋王世子。 “晋王世子!” 这四个他曾经无比荣幸的字,此时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扣在他心口,压得他呼吸都隐隐不畅。 殿外响起细碎脚步声。 那脚步很轻,也很急,像有人刻意压低了步子,却又不想真的让人忽略自己的到来。 来者未等通传,便径直入殿。 脚步声由远及近,绕过屏风,最后停在御榻旁。 李存勖没有睁眼。 来者也知道他并未真的睡着。 镜心魔那张粉面铺就般煞白的脸上,眼珠子轻轻一转,嘴角一点艳红随笑意微微晕开。 镜心魔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轻,带着几分恭敬,也带着几分刻意。 “不知陛下为何事所扰?” 李存勖仍未睁眼,只是右手缓缓抬起,比作剑指。 剑指在半空轻轻一转,像戏台上起势的名伶,又似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他声音拖长,字句之间带着惯有的念白腔调。 “镜心~魔~” 李存勖剑指轻舞,语气中听不出怒意,却自有一股压迫。 “我尚未登基称~帝,莫要~僭越~” 镜心魔嘴角扬得更深。 他从善如流,称呼悄然一变。 “原来殿下,是为郭公之言而愁。” 李存勖剑指微微一顿。 随后,那只手缓缓落下,又在御榻扶手上连顿三次。 “安时之言~虽是难听,却是切明要害~” 他说到这里,终于睁开眼,幽深冷眼中有光影沉浮。 “人言阔~畏,天下人之言,更阔~畏也~,足以颠覆水上~之舟~” 李存勖低声唱叹,尾音里透出一丝难以遮掩的烦躁。 “我那登基之事~难、难、难呐~~” 他早便有了登基称帝之意。 灭梁之后,入主洛阳之后,坐在这旧唐宫城之中之后,那份心思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不是没找过郭崇韬商议。 郭崇韬并未否定他的想法,也并未劝他莫要称帝。 那位字安时的谋臣,只是将两个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晋王世子登基称帝,晋王权力成空,晋王旧部何安? 他们一家虽为大唐宗室,以中兴唐祚之名登基,原可称一声正统,可若子越父而登基,又有悖正统。 天下尚未一统,名不正,言不顺,又何以安天下? 便是这两个问题,将李存勖原本几乎要立刻登基的决心,硬生生按了回来。 镜心魔小碎步绕到御榻另一侧,袖口宽大,身形轻飘,像戏台上走出来的傀儡伶人。 他低下身,一边给李存勖捶腿,一边轻声道:“晋王心思难测,若等晋王心思通透,让位于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