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监国立名
他说得缓慢,几乎每一个字都压着分量。 “然今日局势,亦不可讳言。晋王南行,军国重务不可一日无所统属;诸镇观望,军令往返不可一日无所归依。” 盖寓顿了顿,声音更重。 “世子久历军旅,诸军素服其令。今令世子暂总军国,乃为稳固晋国基业,不使诸军各有所疑,不使诸镇各有所待。” 他眼神冷冷扫过堂中,仿佛是在逼每个人都记住接下来的话。 “此议不涉晋王之尊,亦不涉世子承位,只为权宜定事。” 堂中旧将彼此交换眼神,盖寓这番话分量极重。 他没有说“拥戴世子”,也没有说“晋王已经交权”。 他只说军国不可无主,世子暂总军国,是为了稳固晋国基业。 这落在晋王旧臣眼中,便不像盖寓被迫完全倒向李存勖,至少也是晋王亲信与世子一系博弈之后,得出的一个暂时结果。 既然有了结果,许多人便只需遵循。 他们都是乱世里滚出来的人,知道父子之间权力交接迟早会来。 晋王老了,世子兵权重了,中原也已经打下来了,这一步迟早要来,早一会晚一会并无区别。 当众反对与抗议,没有意义。 站队这种东西,心里有杆秤便够了。 李袭吉随后出列,手中捧着一卷文书。 他向李存勖一拜,随即面向堂中诸人,语气平稳。 “臣依诸公所议,已拟定军国权宜文书。字句皆明,暂总军国,待晋王北返之后再奉簿册请裁。” 李袭吉展开文书之前,目光自盖寓与郭崇韬身上扫过,眼中没有半点轻松。 “今日当堂宣读,以安诸镇之心。” 李存勖抬手一挥。 “宣。” 李袭吉展开文书,堂中一时只剩纸页轻响。 “晋王以病体未复,南行未返,军国机务,不可一日壅滞。世子存勖,久历军旅,素明机宜。自今以后,河东、魏博、镇定、昭义、洛阳诸军事,文武奏报,皆先禀世子处分。诸镇将吏,各守职分,不得迁延观望。待晋王北返,再奉军国簿册,请王裁定。” 文书不长,可每一句都经过反复斟酌。 “病体未复”,没有说病危。 “南行未返”,没有说失踪。 “暂总军国”,没有说继位。 “待晋王北返,再奉军国簿册,请王裁定”,更是把李克用的旧尊完整留在纸面上。 李袭吉念完后,合上文书。 堂中沉默片刻,一名河东旧将终于出列。 那人须发半白,甲胄旧而干净,腰间佩刀刀柄磨得发亮,显然是跟随李克用多年的老军伍。 “郭公,盖公,李公,此议既称权宜,末将不敢多言。” 他先向几人行了一礼,随后抬头问道:“只是太原诸军若问,晋王尚在,军令为何先入洛阳,末将该如何答?” 这一问,堂中不少旧将都微微抬眼,这正是他们想问却不愿先问的话。 郭崇韬没有呵斥,反而微微点头。 “问得正当。” 他向那旧将走近一步,语气依旧平稳。 “你便告诉太原诸军,军令先入洛阳,不是因为晋王旧尊有损,而是因为晋王南行未返,诸镇急务不可久待。” 郭崇韬竖起一指。 “世子暂总军国,第一是通粮道。” 再竖一指。 “第二是核军功。” 第三指、第四指随即落下。 “第三是定符节,第四是防漠北南下来犯,防残梁余孽乘隙。” 他看向堂中所有旧将。 “诸军旧职不改,旧功不废,太原旧府供奉不减。谁敢借世子监国而侵夺晋王旧臣,便是乱晋王旧制,监国府亦不容他。” 那旧将脸色稍缓,许多河东旧臣也松了几分神色。 可郭崇韬随即又补了一句。 “但若有人借晋王南行而迁延军令、观望诸镇、私通外敌,也休想以旧臣二字自保。” 他的声音比方才冷了些。 “晋王不在,世子仍在,需得保证军政诸令畅行,方能稳得住晋国偌大基业。” 这便是一软一硬。 旧臣听见前半句,知道世子即便掌权,暂时也不会清洗他们,他们也仍有转投世子之机,这很符合当今乱世,父子权力交接的规矩。 新臣听见后半句,知道监国府已经有权处置观望不前之人,若真有旧臣不长眼,空出来的位置便会是他们可以争取的机会。 盖寓看了郭崇韬一眼,没有反驳。 李袭吉垂目不语,也没有拆台。 这便是此前议定的结果。 公开场合,不争,不揭,不刺,只把已经定好的话说成大局所需。 豆卢革此时出列,顺势而为。 “臣以为,此议最合当下局势。晋王旧尊不损,诸镇军务不滞,世子暂总军国,正可安内外之心。” 卢质亦出列。 “臣附议!军机不可久悬,诸道不可无统。请世子暂开监国府,受诸镇奏报,处分军国急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