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弄臣一
崇韬把那些烦心事都处置得差不多了,再慢慢把权收回来。 可镜心魔偏偏在这时,将这层薄薄窗纸推到了他眼前。 镜心魔微微垂首,掩去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沉声开口。 “正因如此,陛下才更应该让郭公前去挂帅。” 李存勖搁在御案上的手,已然缓缓攥紧,眉宇间仿佛浮现一抹阴影,神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镜心魔先前的言外之意,他还可以装作没有听见。 可眼下已不是言外之意那么简单。 只要镜心魔继续说下去,便等于直接点破了。 殿中伶人早已退到两侧,没人敢再抬头。 铜鹤熏炉中的香烟袅袅而上,恰好挡在李存勖与镜心魔之间,像一层极为轻薄的帘幕。 镜心魔隔着那层烟气,声音变得更恭敬,也更低了些。 “陛下,微臣斗胆。” 李存勖没有阻止。 镜心魔便继续说道:“郭公今日能帮陛下越过太上皇登基称帝,来日未必不能帮旁人越过陛下登基称帝。” 李存勖眼中厉色一闪。 镜心魔立刻俯身更低,似是知道这句话犯了忌讳,却又不得不说。 “微臣该死,可此事不得不防。” 他没有等李存勖发怒,又赶在怒火落下之前换了一种说法。 “陛下,这也未尝不是对郭公的一种保护。” 李存勖的怒意,被这句话硬生生给挡了一下。 镜心魔道:“郭公未必以群臣为党羽,群臣却未必不会奉郭公为首。”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替李存勖铺台阶。 “若真到那时,郭公必死无疑啊。” 李存勖沉默下来,这句话比前一句顺耳得多。 不是皇帝忌惮功臣,而是皇帝不忍功臣被群臣架到不得不死的位置。 不是他要夺郭崇韬权柄,而是要让郭崇韬暂离中枢,免得将来君臣相疑、功臣不得善终。 镜心魔果然很懂他。 也很懂该如何将一把伤人的利刃,包上一层忠义仁厚的鞘。 李存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声音里仍有沉意。 “传安时吧。” 镜心魔却没有立刻应下,反而小心提醒道:“陛下,此种之事不可点破,当为君臣默契才好。” 李存勖看向他。 镜心魔笑了笑,脸上的谄媚重新浮现。 “至于这默契如何来······” 他拖长声音,好似戏台上的丑角卖了个关子,随后又俯身道:“微臣去替陛下做那说客。” 李存勖沉思片刻,心中竟不由松了口气。 若让他亲自与郭崇韬说这些,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管是往重的说,还是往轻的说,都伤君臣情分。 可若让镜心魔去说,便又有所不同。 镜心魔本就不是朝堂正经大臣,只是他李存勖的宠臣。 说错了,便说是弄臣胡言。 说对了,便是君臣默契。 李存勖看向镜心魔,声音缓了些。 “镜心魔,有劳了。” 镜心魔当即双膝跪地,俯首贴地。 那姿态极卑微,袖袍铺开在殿砖上。 “微臣这种人,文不得,武不得。”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恭顺。 “既得陛下宠幸,就该为此种之事,为陛下发挥效用。” 李存勖闻言,心中甚是舒畅。 他看着跪伏在地的镜心魔,是前所未有的满意,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贞观殿中回荡,震得香烟微微散开。 殿外正午的日光仍旧明亮,可那方“贞观殿”的牌匾依然被屋檐阴影压着。 好似盛世二字还没来得及照亮,便已先被新唐的权谋与猜忌蒙上了一层暗色。 镜心魔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殿砖,嘴角却悄无声息地弯了弯。 台上唱戏的人,未必永远只在台上。 有时,戏唱到深处,台下的人也会跟着他的锣鼓走。 …… (昨晚空调坏了,硬是一晚没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