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3 章 黄福疯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 湘江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水汽和鱼腥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 长沙的空气跟贵州的不一样,贵州的空气是干的,带着泥沙的味道;长沙的空气是湿的,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把所有东西都泡在里面。 他看着远处湘江方向的渔火,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在宫里,父皇教他骑马。 他摔下来,膝盖磕破了,父皇没有扶他,只是站在旁边说:"自己起来。" 想起十二岁那年,父皇第一次带他上朝。 他站在龙椅旁边,看着满朝文武跪拜,忽然觉得那个声音像海浪,一浪接一浪,永不停歇。 想起那年,在京城,他最后一次骑马出城。 城外的麦田金黄一片,风吹过来,麦浪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 他策马狂奔,马蹄踏碎了麦穗,碎屑飞起来,打在脸上,又痒又疼。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京城的麦田。 他把窗户关上了。 回到桌边,拿起那只空杯子,看了看—— 杯底还剩一点茶渍,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像一只闭着的眼。 他把杯子倒扣在桌面上。 然后转身,走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暖阁里,赵好德走出房门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叠宝钞—— 方才他一张一张捡起来的。 没有人动它。 它就那么搁在桌案角上,整整齐齐,按面额大小叠好—— 像一块没人要的墓碑。 赵好德没有拿。 不是不想拿—— 是拿不了。 那是湘王殿下的宝钞,潭王殿下扔的,他一个长史,没资格动。 可他捡了。 捡了,叠好了,搁在那里——像是在给这间暖阁里发生的一切,做一个无声的注脚。 有些东西,扔了可以捡回来。 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粘不上了。 他走出暖阁,回廊上的风灯还在转。 光影在廊柱上画着圈,一圈一圈,像在转经—— 又像在画地为牢。 他拄着竹杖,一步一步往回走。 脚步声很慢,很沉,"咚——咚——咚——",中间夹着竹杖点地的"笃——笃——笃——"。 两步一杖。 和来时一模一样。 可他自己知道,他回去的时候,和来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他只是一个被拔了牙的老虎,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 回去的时候—— 他还在想。 叶伯巨的影子又站在他舌尖上。 可这一次,他没有把那个影子咽回去。 他让它站着。 夜更深了。 长沙城沉在一片墨色里,城墙垛口一个接一个,像一排齐齐整整的牙齿,咬着空荡荡的夜。 赵好德眼皮低垂,像是睡着了。 实际上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清醒到每一根神经都绷成了弓弦,清醒到连窗外湘江上传来的夜风都带着刺骨的凉意,清醒到案头那盏油灯的火苗每跳一下,他都能感觉到那光在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