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6 章 大牢之内
朱樉站在门口,没进去,回头看了老周一眼。 “就冲你这句,你退休之后,来孤府上管库房。” “……小人这十九年,头一回有人要挖牢头的墙角。” “习惯就好。” 朱樉抬脚跨进门,“孤挖人,从来不问出身。” 牢门开了。 潭王朱梓盘腿坐在草铺上,锦袍外罩着囚衣,头不梳脸不洗,胡茬冒出来一圈,一双眼睛却亮得瘆人。 牢房不大,一扇离地四尺的小窗。 窗外的光进来,刚好切在草铺前那一块地上,朱梓就坐在光和影的分界线上,半张脸亮,半张脸暗。 见朱樉进来,他嗤笑:“稀客。 二哥看兄弟,还是看笼子里的老虎?” “老虎?” 朱樉在对面凳子上坐下,把食盒往地上一放,掀开,一碗热粥,白汽腾腾,“笼子里的老虎,叫大猫。 吃饭吧。” 朱梓盯着那碗粥,不接:“下毒?” “毒你?” 朱樉舀一勺,自己先喝了,咽下去,还咂了咂嘴,“这条命孤都替你保着,谁舍得毒。” “保着?” 朱梓冷笑一声,笑声在四壁间撞了个来回,“抄孤王府的,是二哥的人;拿孤王的,是二哥的兵。 如今跑来说保兄弟,二哥这出戏,贼喊捉贼,是唱给谁看的?” “父皇。”朱樉答得干脆,两个字,掷地有声。 朱梓一噎。 “这出戏就唱给他一个人看。 你猜,你在长沙干的事摆到他案头,头一道旨意,是赦,还是杀?” 朱梓不答。 牢房里只有灯影在墙上晃,油灯的芯子偶尔哔剥一声。 “都不对。” 朱樉摇头,“杀功臣杀贪官,父皇眼都不眨,轮到儿子,手抖了。 杀不得,放不得,搁在手里烫。 你猜最后一道旨意是什么?” “……是什么?” “废为庶人。 圈禁凤阳。” 朱樉看他一眼,“高墙里的日子,二哥替你打听过,比死难受。” 上辈子的史书里,朱梓的结局比这惨烈得多,疑惧自焚,王妃殉葬,满门俱灭。 而现在,这个结局被朱樉硬生生改写成了:圈禁凤阳,留一条命。 这是我给你挣的,不是你应得的。 朱梓攥紧了囚衣领口,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上凸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那道光又移了一寸。 然后,他忽然嘶声炸开,声音劈了: “凭什么! 就凭孤是庶出? 而你是嫡子,你的封地在西安,沃野千里! 老三在太原,老五在开封,老六在武昌,独独把孤扔在长沙! 鱼米之乡? 孤的佃户一年交五成粮! 五成! 他朱标宫里一件衣裳够孤庄上十户吃一年,怎么没人抄他?” “住口。” 声音不高。 牢里霎时静了,静得能听见朱梓粗重的喘息。 朱樉等他喘匀了,才慢慢开口:“五成粮,进了谁的库?” 朱梓一滞。 “你庄上佃户交五成,你府里那条斗狗,一顿吃细羊肉。 这笔账,你心里没数?” 朱梓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至于嫡庶。” 朱樉站起身,掸掸衣角,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里,“孤从不跟你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