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打井的钱有了
母亲的手一颤,针掉在了地上。 “五天时间,卖了二十二万本。”周卿云继续说,“预订单超过三十五万本。杂志社给我按三十五万本结算了版税,一共六万三千元。” 窑洞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铁壶里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 满仓叔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手里的茶杯还在晃,热水洒在手背上,红了一片,但此时,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了。 母亲则呆呆地坐在炕沿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儿子,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 六万三千元。 这个数字,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在黄土高原上生活了一辈子的人,脑子里对钱的概念,是几毛、几块、几十块。 是一斤小米卖一毛二,是一斤猪肉卖八毛五,是一年到头省吃俭用能攒下百八十块。 六万三千元? 那是天文数字。 是传说。 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数字从儿子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妈,”周卿云看着母亲,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儿子大了,斗胆自已做了一个决定。”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这六万三千元,我们家一分都不留,全部给村里。可以吗?” 话音落地。 “啪嗒”一声。 母亲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掉在了地上。 她没去捡,只是愣愣地看着儿子,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满仓叔更是像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那里,只有手里的茶杯还在晃,热水一滴滴洒在炕沿上,洇湿了一片。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分钟……母亲终于动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没看儿子,也没看满仓叔,而是转过身,走到窑洞最里面的那面墙前。 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眉眼清秀,嘴角带着温和的笑。 那是周卿云的父亲,周文轩。 照片是很多年前照的,那时候他还年轻,还在复旦教书,还没被下放,还没来到这片黄土高原。 母亲站在照片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从照片下方的香案上,拿起三支香。 香是普通的线香,红色的,细细的。 母亲拿起火柴,“嗤”的一声划着,点燃香头。 香头冒出细小的火星,随即升起一缕青烟。 青烟袅袅,在窑洞里盘旋上升。 母亲双手持香,举到额头前,对着照片,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每鞠一躬,都很慢,很深。 鞠完躬,她把香插进香案上的香炉里。 香炉是陶土的,很旧了,边缘有磕碰的痕迹。 三支香插进去,青烟笔直上升,在照片前缭绕。 做完这一切,母亲才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哽咽,却又异常清晰: “孩子他爹,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