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四月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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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 然后,一股火气“腾”地冒了上来。 《收获》到底是怎么了?! 国内堂堂唯二的文学期刊,难道也为销量低头了吗?! 居然收录这种年轻人的文章? 还是那个写情情爱爱的周卿云?! 冯建国“啪”地合上杂志,脸色铁青。 他想起了春晚那天晚上散场后,女儿亮晶晶的眼睛。 想到女儿送火车票回来后,和自已还有老伴争吵时的固执与倔强。 更想到了家里那本书角已经被翻的起毛翻卷的《山楂树之恋》。 好啊。 原来根儿在这儿呢。 冯建国重新翻开杂志,直接翻到第三十七页。 他倒要看看,这个周卿云到底写了什么东西,居然能上《收获》。 他要把这篇文章批得体无完肤,证明这小子根本不配登上这个文学高峰。 等回家见到女儿,他就有话说了……你看,我认真看了他的文章,确实不行,配不上你。 抱着审判的心态,冯建国开始读。 《人间烟火:农》。 开篇第一段序章: “葛全德第一次产生离开黄土地的想法,是在1958年的秋天。那年他二十五岁,家里刚分了三亩薄田,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赶上了‘大办食堂’。村里的粮食都被收走了,说是要‘吃饭不要钱’。可才吃了三个月,食堂就办不下去了。锅空了,粮没了,人饿了。” 文字朴实,没有花哨的修辞。 但就是这种朴实,反而有一种沉重的力量。 冯建国皱着的眉头松了些。 他继续往下读。 这样吃不饱肚子的日子过了没两年。 ZR灾害来袭,葛全德为了能吃上一口饭,拖家带口,第一次远离了生养自已的土地去了省城。 在工地上搬砖、和泥、抬水泥板。 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工钱是八毛钱,还得扣掉两毛的伙食费。 晚上睡在工棚里,二十几个人挤一个大通铺,汗味、脚臭味、烟味混在一起。 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葛全德不识字,只会写自已的名字。 每次领工资,都要按手印。 他小心翼翼地把钱用油纸包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睡觉都捂着。 冯建国读着读着,忘了自已是来“审判”的。 他完全被带进了那个世界。 那个他年轻时经历过的、却很少在文学作品里见到的世界。 文坛上的作品,要么写战争,要么写革命,要么写知识分子的苦闷。 很少有人写葛全德这样的人,千千万万普通农民中的一个,不识字,没文化,只想吃饱饭,活下去。 但周卿云写了。 而且写得很细。 写葛全德攒下钱的喜悦,写全家搬进正式房子里的激动,写他在工地上听说“运动开始”时的茫然,写施工队解散时,他攥着最后半个月工资站在街头不知往哪走的无助,写他没有收入后,看见又一次被饿得皮包骨头的妻儿时,那种说不出口的愧疚。 冯建国读到葛全德把最后一点玉米面留给妻子和孩子,自已饿着肚子不断往口中灌凉水那一段时,眼睛有点发酸。 饿殍遍野,十室九空。 这只是史书里的八个字。 但那种饿,却是刻在千百年来,无数农民骨子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