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临时纪委工作
镇干事、副镇长、镇长、副县长、县政协主席……五年前调任市农业局局长。 后面是信访举报材料汇总。 秦风数了数,一共二十三件,时间跨度七年。 有的匿名,有的实名; 有的打印,有的手写。 内容五花八门:项目审批不公、扶贫资金挪用、亲属承揽工程…… 秦风看得头皮发麻。 这要都是真的,李国富够进去蹲好几年了。 可要是假的呢? 秦风想起培训时老师讲的:举报信只能作为线索,不能作为证据。有的人为了泄私愤,什么脏水都敢泼。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逐条细看。 第一条举报:三年前,市农业局推广“高产玉米示范项目”,李国富将项目指定给其表弟的公司,中标价高于市场价30%。 秦风皱眉。 这个需要查招标文件、合同、付款凭证…… 第二条:去年,农业局下属的农机站采购一批拖拉机,李国富收受供应商贿赂,采购了质量不达标的产品。 这个要查采购记录、质检报告、使用反馈…… 第三条:李国富的儿子在省城开农业科技公司,多次承接农业局下属单位的业务,涉嫌利益输送。 秦风笔尖顿了顿。 这条如果属实,问题就严重了。 他正看得入神,旁边有人碰了碰他胳膊。 是那个叫陶阳的,市科技局的,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副无框眼镜。 “兄弟,你哪个局的?”陶阳压低声音。 “农业局。” 陶阳眼睛一亮,又迅速暗下去:“那你这是……查自已领导啊。” 秦风苦笑:“可不嘛。你呢?” “我查我们局一个副局长。”陶阳推了推眼镜,“平时开会见过几次,挺和气的一个人。现在看这些举报信,我都怀疑是不是同一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种荒诞感。 “你说,咱这算不算自相残杀?”陶阳开玩笑。 “算内部清理吧。”秦风说,“培训时老师不是说了嘛,纪检监察就像人体的免疫系统,得把坏细胞清掉,身体才能健康。” “你这觉悟高。”陶阳竖起大拇指,又凑近些,“说真的,紧张不?我手心都是汗。” 秦风摊开手——也是湿的。 “彼此彼此。” 下午四点多,副组长刘芳起身:“大家休息十分钟,可以出去透透气,别走远。” 秦风如蒙大赦,放下笔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有个小阳台,他走过去,发现已经有人了——是组里的方芳,医保局的那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正靠在栏杆上发呆。 “打扰了。”秦风说。 “没事。”方芳回过头,笑了笑,“你也出来躲清净?” “嗯,看资料看得头晕。” “我查的是我们县一个副县长。”方芳说,“举报信里说他老婆住院,医保报销时找人做了手脚,多报了十几万。” “查实了吗?” “正在查。”方芳叹气,“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他老婆我知道,乳腺癌,确实花了挺多钱。要是真为了十几万冒这个险,不值当。” 秦风没接话。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回到房间时,王建国正在跟贾虎说话。 贾虎是县委办的,看起来是老机关了,说话不急不缓。 “王组长,我看了我负责的那个区领导的材料。”贾虎说,“举报信不少,但很多都是捕风捉影。有个举报说他儿子开公司,可实际上他儿子在英国留学,根本不在国内。” “嗯,核实清楚。”王建国点头,“咱们既要查问题,也不能冤枉好人。” 这话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秦风坐回位置,继续看李国富的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愣住了——那是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李国富的个人账户,最近三年。 他一行行看下去。 工资入账,日常消费,没什么异常。 直到他看到去年八月的一笔转账:从李国富账户转出二十万,收款方是个陌生的个人账户。 备注栏写着:借款。 秦风皱起眉。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借给谁了?为什么借?有没有借条?利息多少? 他看了眼账户名,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张建华。 秦风把这一页折了个角,在笔记本上记下:2019年8月15日,李国富向张建华转账20万,备注“借款”。 需核实张建华身份、借款事由、是否归还。 写完这条,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王建国站起来:“今天先到这里。资料不能带出房间,统一锁进保险柜。明天八点准时开始。” 秦风把文件夹合上,心里沉甸甸的。 他看了眼李国富的照片。那个方脸微胖的中年男人,还在对他笑。 “领导啊领导,”秦风在心里说,“你可千万要清白。不然我这饭碗,还没端热乎,可能就要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