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9 章 我们不方便过去
孔里喷出来,散得很快。 秦母在厨房里烧水,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水咕嘟咕嘟地响。 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盆,愣愣地看着锅里的水冒泡,没动。 宋瑶瑶挂了秦风的电话,没有耽搁,立刻给宋母打了过去。 “妈,秦风爷爷去世了。我要去一趟。”她一边说,一边从衣柜里往外拽衣服,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两只手叠衣服,塞进包里。 宋母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听到了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 “那你去吧。”宋母顿了顿,“你爸说,让远河媳妇去一趟就行了。我们不方便过去。” 宋瑶瑶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继续往包里塞东西。 “行,我知道了。” 挂了宋母的电话,宋瑶瑶打给了大嫂。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大嫂,秦风爷爷去世了,我要去他老家。你那边方便不?一起去吧。”宋瑶瑶把包拉链拉上,拎起来放在地上。 大嫂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有点不自然:“瑶瑶,不是我不去。实在是我现在不方便。这两天月经来了,这个场合……对逝者不尊重。你懂的。” 宋瑶瑶愣了一下,手里的包带子攥在手里,没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好,没事。”她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看着墙上挂着的结婚照,看了两秒,拎起包,拉开门,出去了。 从京城到秦风老家,有直达飞机。 宋瑶瑶先飞到市里,然后再坐大巴到镇上。 全程折腾下来,下午才能到。 她在飞机上靠着窗,看着窗外的云层,脑子里乱糟糟的。 秦风的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回放——“你来我老家一趟吧。 ”那句“一趟”,说得那么轻,像是在跟她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她听得出来,那声音里压着东西。 丧葬队把灵堂布置好了,白布黑纱,纸人纸马,香烛纸钱。 秦大山开始给亲戚们报信,这是老家的规矩,老人过世,要挨个通知亲戚。 他站在院子里,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烟,一个一个地打。 电话接通,他先说一句“我爸走了”,然后说一下时间,说一下后面的事,挂了,拨下一个。 他的声音很稳,不紧不慢,像是念一份名单。 但每次挂了电话,他都站一会儿,把烟叼在嘴里,吸一口,吐出来,再拨下一个。 秦大山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把手机放在院子的石桌上,拉过一把凳子坐下来,靠着墙,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的灵棚。 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悲不喜,就是那种什么表情都没有的空。 秦风从屋里出来,看见父亲那个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他见过这种表情。 外婆去世的时候,母亲脸上也是这种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麻木,是一种说不清的空,像是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人还在,但魂不在。 秦风走到父亲旁边,没说话,拉过另一把凳子坐下来。 父子俩并排坐着,看着灵棚里那张盖着黄纸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大山把手里的烟掐灭在凳子腿上,烟蒂在地上碾了碾,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厨房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了秦风一眼,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转过身,进去了。 秦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 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 他想起爷爷说的那些话,想起爷爷说“够本了”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 人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辈子忙忙碌碌,到底图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爷爷也不知道。 但爷爷走的时候是笑着的,这就够了。 院门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是丧葬队又拉了一车东西过来。 秦风站起来,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