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前头总有该走的运程该遇的人
激动,是看到希望的亮堂,更是知晓仇怨终将得报的、带着颤音的狂喜。 “我真想见见你师爷啊…… 可惜这般贤人,终究是不在了。” 姥爷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字句间裹着的敬佩与感恩,浓得像是化不开的酒,烈得能烧烫了空气, “我死之前,定要去他坟前摆上一桌好菜,敬上几杯最烈的酒!” 陈军望着姥爷,心中微动。 这位向来以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面目示人的老人,此刻眼中翻涌的情绪竟带着几分悍烈的锋芒。 恍惚间,他竟在姥爷身上,捕捉到了几分与师爷、干爷相似的沉潜在最深处的燥烈气度。 想来也是,能从那样兵荒马乱的年月里走过来的人,又哪有一个是真正简单的?不过是把那些惊涛骇浪,都藏进了岁月磨出的温和褶皱里罢了。 “长子当走稳为盾,护住家族后方安稳;次子需行险为矛,为前路劈开荆棘。如此,家族方能兴旺。” 姥爷望着窗外,眼神仿佛穿透了院中那方天地,飘向了遥远的过往。 字句从他唇间缓缓溢出,带着对某种理想格局的追忆,尾音里藏着淡淡的怅惘,像是在喟叹着一份未能实现的愿景。 “可惜…… 兄弟终究隔了心墙。” 陈军轻声接话, “说起来,我倒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二姥爷很是好奇!” 他望着姥爷,脸上漾着几分兴味。 看着外孙眼中跃动的笑意,老人那双卸下了层层遮掩的眼睛,愈发显得清亮。 “哈哈,晚上就能见着了!说实话,我也盼着呢!” “那姥爷到时候可得多喝几杯,我也正好长长世面。” “好!不过我现在就想喝上几杯,等不及了!走!” “好,我陪姥爷。” 老人说着便大步向外走去,右手重重拍在陈军肩上。 “不是你陪着我,是我这把老骨头托着你。” 陈军笑着应道: “那有姥爷这话,我这底气可就更足了。” “老头子…… 你!” 一掀门帘,正往桌上端菜的姥姥抬眼便撞见自家男人脸上的神情,手里的瓷盘晃了晃险些没端稳。 那双昏花的老眼里先是闪过惊讶,随即有细碎的泪光在眼底打转。 这股子挺直腰杆的意气,像极了年轻时在煤油灯下跟她讲天下事的模样,鬓角的白发仿佛都被这股劲儿染得淡了几分。 “哈哈,老婆子!赶紧上菜,今天咱都多喝几杯,小云也一样!我心里痛快!” 姥爷扬声笑着,眼角的皱纹里都淌着畅快,连带着花白的眉毛都扬得高高的。 “要得!我这就去拿酒!” 姥姥用围裙边角飞快擦了擦手,脚步竟比往常轻快了半截,像是被这股子热乎劲儿托着似的。 转身要进厨房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目光在姥爷身上落定 ,就这一眼,恍惚间竟看呆了。 眼前这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仿佛被笑声熨平了褶皱,那挺直的腰杆、发亮的眼神,分明就是当年那个跟她朗声说笑的年轻后生。 那会儿他眼里有光,说话带劲,走路都带着风,哪像后来被心事压得沉默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