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礼部果然人才济济
皇家六礼,明媒正娶,帝王主婚,绝非寻常妾室可比,故可称‘妻’。” “又《曲礼》载,天子之女曰王姬,尊于群臣之妻;汝阳公主为太祖之女、当今皇妹,身份至贵,故冠以‘贵’字,定名‘贵妻’,以别于寻常臣妇,此乃取王姬贵于列室之古义,并非臣等臆造。” 这一番话完,朱棣的脸色缓了些。 有经可引,便不是乱起名。 礼部这群人,别的不,给难事找祖宗这门本事,确实是看家的。 朱棣又道:“不管什么正妻、贵妻,可有前朝先例可循?朕要的不是几句经义,朕要现成典故,将来朝野有人议论,也得有话堵得住他们。” “有!” 向宝中气十足:“臣等博采史册,寻得两处铁证,足以支撑此番权变。” “其一,春秋赵姬让嫡旧例。” “晋臣赵衰,先娶叔隗为妻,后随公子重耳流亡在外,历经艰危,终辅其归国成霸,晋文公感念其功,将公主赵姬赐婚于赵衰,赵姬身为国君之女,身份尊贵,却不夺先妻之位,主动退让,令叔隗居内主持宗庙祭祀、料理家事,自身居外辅理外务。” “此为两妻分内外、各守其职,既无争嫡之嫌,亦无尊卑之乱,此事《左传》有载,后世儒者皆赞其遭变而合礼,两全其美。 朱棣闻言心头一动,瞬间共情。 赵衰追随重耳,患难相随不离不弃,献策破局辅佐成王,是晋文公的头号心腹,开国元勋。 反观自身,靖难之初,局势如乱麻,生死不过一线,林川倾力相助,屡献奇谋,乱世定策,稳朝安邦,一路追随自己从藩王登临帝位,可不就是自己的赵衰? 晋文公嫁女酬功,永乐帝嫁妹酬勋,古今对照,情理相通,妥妥的千古美谈,哪里是什么违礼乱象? 分明是君臣相得,酬功报勋的佳话。 若史官懂事,将来也能写得好看些。 向宝见皇帝神色松动,心中一定,又道:“其二,西晋贾充左右夫人成诏。” “《晋书·礼志》明文收录:贾充前妻李氏因父罪徙边,遇赦归时充已娶郭槐,晋武帝特降明诏,特许贾充设左右二夫人,李氏别居外第,郭槐居内府,内外分处,各受礼遇,并无嫡妾跪拜之礼。” “此事当时经满朝礼官合议而行,天下不以为违礼,反称其通人情、合时变。” “今日应国公两段婚配,一为洪武赐婚,一为永乐特恩,前后皆出帝王钦定,其情其理,与贾充左右夫人之事相合。” “故臣等以为,可效仿晋朝旧制,设贵妻以处公主,别赐外府安居,不令入内争嫡,不使皇室屈尊,正合古礼权变之道。” 朱棣听罢,眼底终于有了笑意。 这就稳了! 经义有了,旧例也有了。 春秋一个赵姬让嫡,西晋一个左右夫人,一个讲恩义,一个讲制度,一个有《左传》撑腰,一个入《晋书》。 谁若再跳出来不合礼,便得先去跟《左传》和《晋书》辩一辩。 朝中那些言官,最爱拿经史压人,如今礼部反手也搬来两座山,看他们还怎么蹦。 朱棣心情大好。 旁边的丘福却听得眼皮发沉。 什么赵姬,什么叔隗,什么左右夫人,什么内外分处。 满篇之乎者也、礼制典故,听得他头皮发麻,脑仁子疼。 读书人话就是麻烦,明明一句“一个住内宅,一个住外府,两边都给体面”,非要绕到春秋去,又从春秋绕到西晋,最后再绕回林川家里。 若不是皇帝在这儿坐着,丘福都想问一句:你他娘了半晌,林川到底睡哪边? 当然,这话他不敢问。 不但不敢问,还得装作自己听懂了。 可装了半晌,丘福终究还是没忍住,粗声道:“向尚书,你了半日典故旧例,俺听着也像是有道理,可到底怎么安排?直白些。” 向宝眼角微微一跳,心道这位淇国公是傻哔吗?我都这么清楚了,还问? 朱棣侧头瞪了丘福一眼,示意其安静,随即看向向宝:“朕也想听具体章程。” 你也没听懂?向宝暗吐了一口气,突然觉得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