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为后辈铺路
内堂比外头清静许多。 林川坐在书案之后,手边摞着几份公文。 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淡淡道:“进来。” 王相跨过门槛,方才在考功司面对诸官时始终从容平静的苏州知府,这一刻却明显收敛了许多。 他走到堂中,先摘下官帽放于一旁,而后整衣敛袖恭恭敬敬跪下,礼数郑重一丝不苟。 “门生王相,拜见恩师!” “起来吧,坐。”林川语气平淡,对王相入京没有丝毫惊讶,显然早已提前知晓。 “谢恩师。” 王相起身在侧边落座,只坐了半张椅子,腰背挺直姿态恭谨。 待批复完公文,林川这才抬头望去。 十几年过去,当年那个敢领着一群北方士子跑去都察院告状的年轻人,如今已然褪去了大半少年锐气。 眉宇之间多了沉稳,也多了几分地方大员才有的从容。 王相是南北榜案当年的北榜进士,当年南北之争愈发激烈。 林川当时打定主意,离这桩天大的麻烦越远越好,任你外面风吹雨打,我自关门喝茶。 结果茶还没喝安稳,王相便带着一群北方士子找上了都察院,请他主持公道。 说得好听叫请,说得不好听就是年轻莽撞自作主张,硬把坐师从岸上拖下了水,凭空添一桩麻烦事。 林川当然不至于真跟一个年轻门生记仇。 但该磨的性子还是要磨,于是靖难之后林川坐上吏部尚书的位置,一直没把王相调进京。 别人有门路的,早早进京做御史、给事中,几年之后再外放地方,履历光鲜升迁顺遂。 王相在继续留山东,知县做完做知州,知州做完做府同知,一干便是十年。 直到三年前,林川才将他调任苏州知府。 算起来,王相足足在地方熬了十三年。 以他的家世、人脉和师门背景,这几乎已经算是明摆着的压着不用。 毕竟他父亲王将是刑部侍郎,坐师又是吏部尚书。 若按寻常权贵子弟的路子,十年前就调入都察院当几年御史,如今再外放,怎么也该是个三品按察使。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还在四品的位置上打转。 不过这十三年也没有白熬。 林川看着眼前的王相,当年的少年热血是真热血,莽撞也是真莽撞。 一腔正气上来,天王老子都敢顶两句。 这种人在言官位置上或许很痛快,可若真让他掌一方政务,早晚得撞个头破血流。 而如今不同了,十三年县、州、府的历练,心性沉稳政绩扎实,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热血莽撞肆意闯祸的少年。 棱角还在,却学会了把锋芒藏起来,这才算真正能用了。 林川收回思绪,开门见山:“你在地方做了十余年官,考功司送来的历年考语,我都看过,政绩尚可,操守也还过得去。” 若是让外人听见这句“尚可”,怕是要替王相喊冤。 能从知县一路做到苏州知府,历任考语几乎挑不出毛病,到了林川这里也只是尚可。 但王相显然已经习惯了,只是低头:“学生不敢自满。” 林川点点头。 很好,至少现在学会不顶嘴了。 换成十三年前,这小子大约会当场说上一句“学生自问无愧百姓!”。 那场面想想就让人头疼。 林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地方历练到这个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