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铁州

一半是丰鹫的真心话。

    巨鸟形状的莲台巡回范围正是那座金属之城的前进线路上。

    本来莲台就是丰鹫的财产，操纵的机关师亦属于他，如果他愿意，即使直接飞往铁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然，也可能他的目标的确就是确认一下金属之城的恢复能力。

    这种巡回飞行相当枯燥，时时刻刻忠于职守的陈瑜虽不觉得如何，鼠老爹和萨克这两个不知道是心胸宽广还是没心没肺的家伙早就钻到一旁睡大头觉。

    “五个小时。”

    一直沉默的丰鹫突然开了金口。

    自从结束了与罗慎的对话之后，他始终处于沉默当中，站立在窗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前辈？”

    罗慎抬起头来，不甚清楚这句话的意义，报时？

    “你眼力不行，自然看不到。”

    丰鹫漠无感情地答道，继续沉默。

    短短几分钟之后，罗慎终于清楚了丰鹫所指。

    随着莲台的接近，那一座重新开始蠢蠢蠕动的金属之城重新出现在了罗慎的视线当中，就像代表着无尽破坏的恶魔。

    而城中央却没有了那座耀武扬威的高塔，取而代之的是看不清详细结构的一团巨大结晶体。

    五个小时，正是丰鹫所推断的剩余时间。

    “变得谨慎了，没什么好看的，往铁州去吧。”

    丰鹫的声音很低，不知是在对罗慎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罗慎望着不算久违的这个“敌人”的身影，心中意外地平静，本来的确是有那么一股怒气，但此时已经完全消散。

    只有罗慎明白，其实怒气并没有消散，而是转化成了旺盛的斗志。

    下一次。

    下一次一定要将你彻底击溃！

    在心中，罗慎不断默念着，金属之城在视线中渐渐变小，消失，最后化作了小小的黑点。

    目标是铁州。

    铁州这个地方，曾经盛产各种矿石，量不是最大，种类却是最为丰富，于是便顺利成章地将机关术发展了起来。

    但矿山的数量是不可能让人无止境消耗的，年年月月经过，山中的矿石没有像人类一样子孙传承，这直接导致了铁州的范围缩小了将近一半。

    铁州的机关术已经发展到了无需计较矿石开采的程度——大概这是不幸当中的万幸。

    距离铁州近了，无需提醒，因为现在身处空中。

    那一层昏暗而迷惘的薄雾正是铁州的证明，河流变得带有毒性，大地不再能够生出植物，魔兽开始变异，几十年前的铁州其实是比边州还要诡异的魔境。

    好在人类已经注意到在这样下去死光的就是自己，铁州的生态这才得以一点点地恢复，水流和土地的治理已经有了七八分成果，但一丛丛耸立的烟囱依然使得空气中存在着煤炭与钢铁的气息。

    “阿嚏！这地方……亏你们还能住。”

    萨克的鼻子抽了抽，立刻喷嚏不止，铁州的空气对他来说是需要习惯的东西。

    “现在已经好多了，老爹我年轻时候来铁州的时候……哼，简直就像被活埋了一样。”

    鼠老爹对这些记忆貌似没有好感，满脸不愉快的表情。

    “现在又何尝不是。”

    难得地丰鹫竟然接过了鼠老爹的话，而鼠老爹也一反常态，没有出言反驳，只是略略地皱了下眉。

    随着莲台的降低，罗慎和陈瑜亦清楚了丰鹫所指。

    机关术见长的铁州没有像神虎关一样的雄大关隘，唯一的防线就是由废旧矿山的遗址而连接成的长形工事，有点像缩水了的长城，记得名字叫做——沉重之壁。

    但并不是所有的难民都在沉重之壁的防卫范围之中，在墙外依然有数量极为庞大的难民搭起了成片的帐篷，或者临时的木架房屋。尽管战争到来之时应该不会眼看着好不容易撤到这里的难民送死，但悲凉的气氛依旧笼罩在人群之上，无法驱散。

    这正是丰鹫所说的话意义所在。

    “怎么不跑远点啊。”

    萨克也觉得不是滋味，抽着鼻子抱怨道。

    “离州已经没有守军了，至少这里还有，如果再远，对这些背井离乡的人来说就有死的危险。”

    陈瑜的脸上挂着厚厚的冰霜。

    “守军？谁知道那群畜生会打去哪儿？直接去离州那不就更方便了？”

    “他们一定会来这里。”

    罗慎刚才悄悄闭合的双眼猛地睁开，将地面上的一切尽可能地收在眼中，牢牢记住。

    “为啥？”

    “只有这里才有对抗他们的武器，打不下来铁州始终是威胁。”

    “武……器？”

    萨克歪着脑袋，似懂非懂地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