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宿命

    晴。

    无风，微云。

    山的另一边，欢声雷动，很多人正在庆贺各式各样足以令人庆贺的事情。

    那些人的喜悦罗慎并非不能理解，如果可能的话也想投身其中。

    心中能为什么东西而感到高兴，是这具与人类渐行渐远的身体仍有一颗温暖的心的证明。

    不过……

    “我来了。”

    罗慎从空中落下，背后附着的武装海灵松开了双手，在背后低空悬浮。已经化为武器的海灵没有语言，也没有思考能力，完全作为罗慎的武器发挥着自身的作用。

    “我，胜利。”

    红燐的说话方式一如寻常，断断续续，缺乏连贯，更缺乏身为人类所应有的情绪。不过在罗慎面前，红燐似乎始终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敌对，或许已经是她所能表现出的善意的极限。

    “我来完成那时候的约定，困绕着你我的命运——今天应该解脱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连罗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也许这是曾经无数次重复过的话，竟然感觉如此熟悉，然而每一次失败的都是自己，最终所导致的结果却是重归原点。

    每次看到红燐的时候，她双目总是鲜血的眼色，或者说红宝石的颜色，其中的区别主要在她有无战意。

    今天，战意十足。

    “不会，后退。”

    红燐的脸上一丝肌肉都没有牵动，开战宣言本应是热切的，但是她口中，依然冰冷。

    背后所背负着的金属棺听到了她的指示，在令人牙疼的摩擦声中悄悄开启。

    那里面究竟是什么模样罗慎不曾见过，可是身体却在这一刻赶到了危险，连忙从站立的方位一步跃开，武装海灵以完美的角度飞向跃离的罗慎，再度附着在身后成为飞翼，贴着地面低低掠过，升上了高空。

    一只精悍干瘦的长手紧扣在罗慎所站立的原处，五指深深地扎进了地面。

    无论是外形还是构成，都不像这个世界应有的东西。

    因为这只手是纯粹的影子，完全没有厚度，即使再怎么观察，也只能判定是普通的黑影。

    这一击没有命中，或者说红燐完全没有认为会命中，只是开战时刻的号令罢了。

    罗慎没有选择主动进攻，因为红燐的攻击过于“温和”，可以想象，除非经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二人之间不会分出胜负。

    “换。”

    金属棺中也展开了一对黑影形成的飞翼，红燐淡淡说了一声，展翅向着远方飞去。

    这应该是更换战场的意思，罗慎紧随其后，默不作声地一同飞行。

    不知不觉已经爬升到了寒冷的高空，地面上无数的大山看起来变得玩具般渺小，太阳随着时间的流动变成了新月，无论白昼还是黑夜，空气依然冷到足以结冰。

    人类自古就对天空有着憧憬，但那时的天空尚未成为战场，当硝烟弥漫到云层之上的时刻，这一点点浪漫就再也不知所踪。

    当太阳再度升起的时刻，地面已经完全被白雪覆盖，只有一定程度之上的高峰才会如此。

    更加令人惊讶的是前方竟然有一道同样雪白的高墙，矗立在天与地之间，飞翔在如此的高度都无法跨越，估计最多也就在中央位置。

    世界的尽头？

    这样的词语在罗慎脑中闪现而过。

    似乎有传说曾经提及过世界是有尽头的，当然，在已经确认大地是球型之后，这种说法就不攻自破。

    原来那是一座高度已经无法测量的大山，当前自己的飞行高度可能在一万五千米左右，但是从这里还是看不到山顶，也看不到山脉的边缘在何处。

    红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似是要在此处一决胜负。

    空间当中激烈的震动令罗慎眼睛一花，正当心中惊讶之时，身体的本能反应主动在此处刹住了车。

    什么状况？怎么突然出现了在影门中传送时的反应？

    “此处，没有，生物。”

    红磷没有对罗慎进行解释的意思，独自降落在覆盖着厚雪的山坡上，背后一双黑翼招展之时，空气就像被什么东西切开一般划出撕裂模样的缺口。

    看到这种景象，罗慎这才恍然大悟。

    即使以那种速度飞行，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天之间到达这种已经荒芜到接近死境的地方。

    如果说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红燐在飞行之时撕开了一道影门性质的通道，而自己其实是在以远距离传送的性质前行，尽管一路上看到的景色仍是群山，或许红燐进行空间跳跃的方式与影门不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