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文挥挥手,“你去吧!让她在这里休息一下,她今天恐怕没办法继续工作了,醒了就让她回去休息一天再说。你先去吧。” 蔡金花退出去了。章含烟额上盖着冷毛巾,又在冷气间躺了半天,这时,她醒转了过来。她的眉头轻蹙了一下,长睫毛向上扬了扬,露出一对雾蒙蒙的、水盈盈的眸子,就那样轻轻一闪,那睫毛又盖了下去,眉头蹙得更紧了。她试着移动了一下身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她醒了。”赵经理说。 “我想她没事了,”柏霈文放下心来,“你也去吧,让她在这儿再躺一下。” 赵经理走出了房间。柏霈文就径直走到章含烟的面前,坐在沙发前的一张矮桌上,他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静静地、仔细地审视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庞。那尖尖的小下巴,那下巴下颈项上美好的弧线,那瘦弱的肩膀……这女孩像个精致玲珑的艺术品。那轻蹙的眉峰是惹人怜爱的,那像扇子般轻轻煽动的睫毛是动人的,还有那小嘴唇,那低低叹息着的小嘴唇……她是真的醒了。她的长睫毛猛地上扬,大大地睁着一对受惊的眸子,那黑眼珠好大,好深,好黑,像两泓黝暗的深潭。 “我……怎么了?”她问,试着想坐起来,她的声音细柔而无力。 “别动!”柏霈文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你最好再躺一躺,你晕过去了一段时间。” 她睁大了眼睛,疑惑地望着他,好半天,她才醒悟地“哦”了一声,乏力地垂下了睫毛。她的头倾向一边,眼睛看着地下,手指下意识地弄着衣角,发出一声好长好长的叹息。 “我真无用。”她自语似的说,“什么都做不好。” 这声低柔的自怨自艾使柏霈文心中掠过一抹奇异的、怜恤的情绪。她躺在那儿,那样苍白,那样柔弱,那样孤独和无助。竟使他情不自禁地涌起一股强烈的,要安慰她,甚至要保护她的欲望。 “你在太阳下工作得太久了,”他很快地说,“这样的天气谁都受不了,别担心,我可以让他们把你调到晾茶室或机器房去工作。” 她静静地瞅着他,眸子里有一丝研究的意味,那眉峰仍然是轻蹙着的。 “别为我费心,柏先生。”她轻声地说,有些惭愧,有些不安,最让她感觉惶然的,是自己竟这样躺在一个男人的面前。对于柏霈文,她在进工厂的第一天,就已经很熟悉了。她知道整个工厂对这位年轻的老板都又尊敬,又信服。在工人们的心目中,柏霈文简直是人与神的混合体:年轻、漂亮、有魄力、肯做、肯改进而又体谅下人。这时,她才领会到工人们喜欢他的原因,他是多么和气与温柔!“晒茶场的工作不是顶苦的,我应该练习。”她说,“反正工作都要有人做,我不做,别人还不是一样要做。” “谁介绍你来的?” “你厂里的一个女工,叫颜丽丽,我想你并不认识她,她是我的邻居。” 他深深地看着她,这时,她已经坐起来了,取下了按在额上的毛巾,她长发垂肩,皓齿明眸,有三分瑟缩,有七分娇怯,更有十二分的雅致。他不禁看得呆住了。 “这工作似乎并不适合你。”他本能地说。 “我希望你的意思不是要开除我。”她有些受惊地说,大眼睛里带着抹忧愁,祈求地看着他。 “哦,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急急地说,“我只是觉得,这工作对你而言太苦了,你看起来很文弱,恐怕会吃不消。” 她的睫毛垂下去了片刻,再扬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睛显得更清亮了。她放开了蹙着的眉梢,唇边浮起一个可怜兮兮的微笑。这微笑竟比她的蹙眉更让柏霈文心动。她微笑着,自嘲似的说: “我做过更苦的工作。” “什么工作?” 她沉默了。半晌,她才重新正视他,她唇边依然带着笑,但脸上却有股难解的、鸷猛的神气。 “请不要问吧,柏先生。您必须了解,身体上的苦不算什么,在这儿工作,我精神愉快。我是很容易找到其他非常轻松的工作的,但是,我还不想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让自己的生命被磨蚀得黯然无光。” 柏霈文心里一动,这是一个女工的谈吐吗?他紧紧地看着她,问,“你念过书吗?” “高中毕业。” 高中毕业?想想看!她竟是一个高中毕业的女学生!却在晒茶场中做女工!他惊讶地瞪视着她,觉得完全被她搅糊涂了。这是怎样一个女孩呢?难道她仅仅是想在这儿找寻一些生活的经验吗?还是看多了传奇小说,想去体验另一种人生? “既然你已经高中毕业,你似乎不必做这种工作,你应该可以找到更好的职业呀!” “我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