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牌,忽然说: “这个东西怎么玩?我也想问一卦。” “是吗?”念苹凝视她,没有忽略她最近的憔悴和消瘦,更没忽略她那因失眠而微陷的眼眶,以及那终日迷惘困惑的眼神。她重新坐了下来。“你洗牌,在内心问一个问题,我来帮你看。” 初蕾遵命洗牌、码牌、翻牌,在母亲的指导下做这一切,也在那指导下阖目暗祷苍天,给她一个答案。然后,她问的卦出来了,竟然是“上上,中平,中下”。看牌面就由高往低跑,她心中不大开心。翻开书,卦下就醒目地印着一行字: 从前错,今知觉,舍旧从新方的确。 她怔了怔,再去看那首诗: 天生万物本难齐,好丑随人自取携。 诸葛三军龙虎狗,乌衣门巷有山鸡。 她皱起了眉头,把书送到母亲面前。 “妈,它写些什么,我根本看不懂!什么狗呀,老虎呀,山鸡呀,我又不是问打猎!”“那么,你问的是什么?”念苹柔声问,用手去抚弄初蕾的头发。 初蕾的脸蓦的涨红了。她拿着书,又自顾自地去看那两行“解”: 疑疑疑,一番笑复一番啼, 蜃楼多变幻,念头拿定莫痴迷! 她困惑地把这两行字反复念了好几遍,又去看那旁边小字印的“断”: 决策有狐疑,一番欢笑一番啼, 文禽本是山梁雉,错被人呼作野鸡! 她把书合拢,丢在桌上,默默地发呆。念苹悄悄地审视她,不经心似的问: “它还说了些什么?” “看不大懂。”初蕾从沙发里站起身来,“它的意思大概是说,我本来是只天鹅,可是有人把我当丑小鸭!”她摇摇头,笑了。“这玩意儿有点邪门!它是一本心理学,反正问问题的人都有疑难杂症,它就每首诗都含含蓄蓄地给你来一套,使人觉得正巧搔住你的痒处,你就认为它灵极了。” “那么,它是不是正巧搔到你的痒处了?” 初蕾的脸又红了红,她转身欲去。 “不告诉你!” 念苹淡淡地笑了笑,慢腾腾地把牙牌收进盒子里,慢腾腾地收起书,她又慢腾腾地说了句: “现在,没有人会把心事告诉我了!” 初蕾正预备上楼,一听这话,她立即收住脚步,回头望着母亲,念苹拿着书本和牌盒,经过她的身边,也往楼上走。她那上楼的脚步沉重而滞碍,背影单薄而瘦弱。在这一刹那间,她深深体会出母亲的寂寞,深深体会出她那份被“遗忘”及“忽略”的孤独。她心底就油然生出一种深刻的同情与歉疚。 “妈!”她低喊着。 念苹回头看看她,微笑起来。 “没关系,”她反而安慰起初蕾来。“每个女儿都有不愿告诉妈妈的心事,我也是这样长大的。我懂!初蕾,我没有怪你。” 念苹上楼去了。 初蕾扶着楼梯的柱子,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发怔。半晌,她跺了一下脚,自言自语地说: “有些不对劲儿,非找爸爸谈一次不可!” 她踩上一级楼梯,心里恍恍惚惚的,今天又没课,今天该干什么?她靠在楼梯扶手上出神。隐隐地,有门铃声传来,她没有动,也没有注意。然后,她听到阿芳在说: “小姐,梁家的少爷来了!” 她的心脏怦然猛跳,她倏然回头,厉声说: “阿芳,告诉他我不在家!” “何苦呢!”一个声音低沉而叹息地响了起来,“致中得罪了你,并不是我们梁家每个人都得罪了你呵!” 她立即抬头,原来是致文!他斜靠在墙上,正用他那对会说话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瞅着她。她那颗还在怦怦乱跳的心脏,却更加跳得凶了。某种难解的喜悦一下子就奔窜到她的血液里,使她整个人都发起热来。她奔下楼梯,一直走到他面前。 “是你?”她微笑着说,“我不知道是你呀!” “你以为是致中?”他问,眼珠更深更黑了。“那么,我让你失望了?” “胡说!”她亲切地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向沙发。“如果是致中,我不会让他进门!” 致文靠进沙发里。阿芳倒了杯茶来,就悄然地退开了。初蕾仔细地审视致文,她发现他下巴上贴了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