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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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该走了,忆湄,你要开始上课了。” 我站了起来,扑掉身上的碎草,对嘉嘉挥了挥手,和中枬走出了小树林。中枬一直沉思不语,看来似乎满腹心事。上了楼,走进了我的屋中,我说: “你在想什么?” “你!”中枬说。 “我?” “是的,你!”中枬握住我的双手,仔细地凝视我的脸,我的眉毛,我的眼睛。“我想找出你特别引人的地方,我最初见你,就有一种错觉,好像早就认识了你,你的脸——远在我没有见到你以前,就仿佛见过了似的!” “你绝不会见过我!”我笑着说,走开去把那束黄色的花插进花瓶里。“在这三个月以前,我从没有来过台北,所以,连公共汽车站上碰过面都是不可能的!” “你相信第六感吗?” “有一些相信。” “那么,大概是第六感,一定我梦中见过你,”他走过来,用手在我背后圈住我,吻我的耳朵。“忆湄,老天为我而造你,也为你而造我!所以我们会在一开始就似曾相识!” 我有些困惑,说真话,我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并没有他所说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果是第六感,为什么单单他有那份第六感,而我没有呢?就在我凝神沉思的时候,“咪呜”一声,小波不知从哪儿跳了出来,落在书橱上面。我把它抱了下来,走到书桌边坐下,抚摸着小波的头,我说: “人世的一切,机缘遇合,恩怨因果,一定都有个定数,许多无法解释的事,神啦,鬼啦,心灵感应啦,我们都找不出道理来。我相信命运,也相信有个大的力量在冥冥中操纵着人世的一切。拿小波来说吧,如果不遇到我,它可能已经倒毙街头了,而那一天,如果我们不去看电影,又怎会碰到它?如果我们看完电影,就直接坐三轮车回家,又怎会遇到它?”我把小猫举起来,用面颊倚偎着它毛茸茸的小身体。“这是条幸运的生命!” 中枬对我微笑,伸手来抚摸小波的毛,他的手从小波身上移到我的下巴上,托起我的头,凝视我的眼睛: “你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忆湄。”他摇摇头,叹息地说,“但愿我不要这么喜欢你,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一颦一笑,都牵动我每一根神经。”他的眼光朦胧了,不转瞬地望着我,我也凝视着他,时光在两人的注目下悄悄地流逝。半晌,他惊跳了起来,“噢,忆湄,打开书本吧!” 我把小猫抱在怀里,懒洋洋地翻着书页,眼光仍然凝注在他的脸上。 “忆湄,”他用舌头润润嘴唇伸了伸脖子。“你说一说,中国国民党第一次代表大会在哪一年召开?什么地方召开?” 我瞪视着他。 “我问你问题,你听到没有?忆湄?” “嗯?”我神思不属。 “我问你国民党第一次代表大会在哪一年召开的?” “嘘!别说话!”我说,“小波睡着了,你听它的呼噜声,好像在低低地诉说什么。” 中枬看了我几秒钟,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一声不响地把小猫从我怀中提起来,放在地下,轻轻地拍了拍它,把它赶到床底下去了。然后他坐回他的位子,严肃而冷静地望着我,说: “现在,你能够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噢,”我懊恼地说:“中枬,你未免太严厉了。” 他推开书本,握住了我的双手,把我的手阖在他的手中间,直视着我的眼睛,用低沉的声音说: “忆湄,你不能永远寄人篱下,是不是?考大学对于许多人是并不重要的,可是,对于你却非常重要。忆湄,你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我注视他,他的声音那样温柔诚挚,他的眼睛那样深沉恳切,我的心情激动了,低下头,我为自己惭愧。妈妈尸骨未寒,罗教授恩重如山,我不能落榜!抬起头来,我自觉泪雾迷濛。他的手在我的手上加重了压力,他用令人心脏绞紧的温柔的声调说: “忆湄,忆湄!我抱歉让你伤心。” “不!”我迅速地拭去了泪,对他微笑,“你刚刚问我什么?第一次国民党代表大会吗?”我侧着头思索,“是不是民国十三年在广州召开的?” 中枬凝视着我,微微地眯起了眼睛。笑意逐渐染上了他的嘴角,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 “忆湄,你真让我心折!” 这是一个中午,整幢屋子都沉睡着,我打开房门,侧耳倾听,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