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怔,停下脚步,想回头去追问这句话的意义。但是,再一想,和这老太太要“谈清楚”一篇话,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跟精力,眼看上课时间已到,这问题,还是慢慢再想吧!他继续放开脚步,对学校冲去。 一整天,他在学校里都魂不守舍。不知怎的,老奶奶那两句话,总是萦绕在他脑海里,他甩不掉,也避不开。教授的讲解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一直在想着晓霜,这个活泼伶例、无拘无束的女孩!难道,她已经闯进了他的生命?难道,他已经无法摆脱开她了?不!他还不想认真,他还不想捕捉。但,天哪!他却希望她是认真的,希望她已经被他捕捉!像吗?不。他在一种近乎凄苦的情怀里,体会出自己根本没有那个力量,去捕捉一只善飞的云雀。 黄昏时,他回到自己的“蜗居”。才走进那条巷子,他就惊喜交集地发现,晓霜正呆呆地坐在他门口的台阶上。她用手托着下巴,穿着件粉红衬衫,和粉红的牛仔裤,一身粉红使她看来清新可喜,干净而明丽,但她就这样席地坐着,完全不管地上的灰尘和杂草。她用双手支在膝上,托着她那尖尖的小下巴,睁着那对又圆又大的眼睛,望着他走过来,她那一头蓬松凌乱的短发,在阳光的照射下发亮。 “嗨!”他跑了过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好半天了!”她摇着膝盖,满不在乎地说。 “为什么不先打个电话来?要坐在这儿等?” “我高兴等。”她扬扬下巴。 他的心因这句话而被喜悦涨满了,他觉得整个人都兴奋而欢愉,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来开门,他说: “我帮你配一副钥匙,以后你来的时候,如果我不在家,你可以自己进来!” “我不要!”她简单明了地说。 “为什么?” “万一你正和一个女孩子在这儿亲热,给我撞进来,大家都不好看。”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他伸脚踹开了房门。 “我就碰到过这种事!”她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说。走进屋来,熟悉地往地板上一坐,嘬着嘴唇,她发出一声口哨,小雪球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一溜烟地从大门口滚了进来,直蹿到她怀里去。她把小雪球举起来,亲它的鼻子,亲它的耳朵,亲它毛茸茸的背脊。 他的心沉了沉。砰然一声关上门,他把书本摔在床上,从床底下拖出可乐箱子,开了一瓶可乐。 “你碰到过那种事?”他问,“是你被人撞见?还是你撞见别人?” “两样都有。” 他转过头来,锐利地盯着她。 “撒谎!”他说。 她注视他,微笑着摇摇头。 “你很会自欺欺人。”她说,“难道你到今天还不明白,我是个品行相当恶劣的小太妹吗?” 他走近她,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他仔细地审视她的脸,她立即低下头去,把面颊藏在小雪球的毛堆里。他伸出手去,强迫地托起她的下巴,注视着她的眼睛。 “喂!”他说,“你今天怎么了?像是变了一个人!你瘦了,这些天你在干什么?” “跳舞!” “跳舞?” “在阿龙家,阿龙的父母都出国度假了,他家里就是他称王。我们连跳了它三天三夜的舞。嗬,你决不会相信我们疯成什么样子,我们不分昼夜地跳,累极了的人就躺在地毯上睡着了。醒了,就再跳!我们疯得警察都来抓我们了!噢,”她伸了个懒腰,“可把我累坏了。” 他望着她,她确有一副“累坏了”的样子。他心中隐隐地作痛,在他那年轻的、火热的内心里,有块浮冰忽然不知从何处飘来,紧压在他的心脏上。 “你跳了三天三夜的舞?”他闷声问。 “唔”。 “三天以前呢?” 她盯着他。 “你是警察吗?你在拘捕不良少年吗?你在做笔录吗?我有什么理由要告诉你我的行踪?你又有什么权利盘问我?再说,我也不记得了!” 他心脏上的浮冰在扩大。 “很好,”他用鼻音说,“我没有权利问你,你也没有理由告诉我!算我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