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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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枝头。她忽然明白他叫她坐进沙发里的原因了。她打赌这靠垫是为了带她来而订做的。她抚摸着靠垫上的竹叶,心中模模糊糊地涌起几个句子,是她在书上看来的。她不知不觉就喃喃地念了出来: “问谁相伴?终日清狂。有竹间风,尊中酒,水边床。” “你在叽咕些什么?”他新奇地问。 她抬眼看他,心中充塞着某种奇异的诗情画意。 “你说这间公寓只有我来过?”她说,“我好像看到一个孤独的你,在这房里度过的朝朝暮暮。我刚刚在念几句宋词,我背不出全体的。可是,里面就有这样几句,前面还有两句;说的是那个人怎样孤孤单单地度过年年岁岁。”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凝视着她的眼睛,低声说: “念给我听。” “我把它改一改好吗?” “好,随你怎么改。” “那人已惯,抱枕独眠,任盏盏孤灯,催换年光。”她喃喃地、优美地、柔和地念着。“问谁相伴,终日清狂?有朝朝日出,竹叶鸣廊。”她把“灯海”和“日出”都嵌进句子里,不只灯海和日出,还有竹子。 他更深地看她,更低地说: “再念一遍。” 她卷着嘴角,微笑。 “干什么?”她问,“念这些古董,不是有些傻气吗?” “请你再念。”他说,“我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句子。那些灯海、日出、竹叶,不是古董吧?” “不,不是。”她说,于是,她又念了一遍。 他拥她人怀,吻住她。好温柔好温柔地吻住她。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眼睛深黝得像海,有海般的蕴藏,有海般的平静,有海般的疯狂。 “不行。”他说。 “什么东西不行?”她不解地问。 “你。” “我怎么了?” “你让我陷得太深。不行,雪珂!想办法距离我远一点。我不能陷下去。从来没有这样的经验,从来没有这样神魂颠倒。我觉得我像站在一个太空隧道的人口,马上就要掉进去,然后我会飘呀飘地,身不由己地飘到你的世界里,被你牢牢地困住。”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她的手围上来,围住了他的脖子,她低低地、轻轻地说: “好好爱我,不要怕我。我永远不会用未来、责任,或者婚姻来拘束你,我并不了解你这种人。可是,你存在着。而我,我很贱!……”她用了一个很重的字“贱”。“或者,人性都很贱,有人要把他的全世界给我,我不要,却甘于在你这儿占一席之地。” 他打了个冷战。 “再也不许用那个‘贱’字!”他说,“如果你有这种感觉……” “你就把我放掉?”她敏锐地接口。 “雪珂!”他喊着。 “人不能太敏锐。”她又接口,“唉!叶刚,”她叹气,“你把我的生活已经弄得乱七八糟了,而我甘愿!甘愿!甘愿!你猜怎么,我像《猫桥》里的瑞琴。” “《猫桥》是什么?”他又新奇地问。 “是一本翻译小说,德国作家苏德曼的作品!不要问我它写些什么?去找这本书来看看。” “好。”他应着,“你脑子里还有些什么古里古怪的东西?” “现在吗?”她反问。 “是的。” “唯一的东西:你。” 他惊叹。把她的头揽在胸前,紧紧紧紧地拥着。 日子就是这样迷失而混乱地滑过去,每个迷失中有他的名字:叶刚,叶刚,叶刚。不知道怎么会陷得这样深,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疯狂和沉迷。每天等着和他见面,每次相聚就是一次狂欢。这种生活是瞒不了别人的,这种生活是反常而怪异的。裴书盈在惊怯中去发现了这个事实:“七四七”不再来了,雪珂正飘离在“轨道”以外,失去了航线,失去了方向。 于是,一个深夜,裴书盈等着雪珂回来。 “雪珂,你为什么不把他带上楼来?”她问,“我从来没有妨碍过你交男朋友,是不是?如果你在逢场作戏,你不能把戏演得这么过火。如果你在认真,就应该把他带来,让我也认识认识。” “哦,妈!”雪珂愣着,“你最好不要见他。” “为什么?” “因为——我跟他是不会有结果的。”她几乎是“痛苦”地说。 裴书盈陡地一惊。 “怎么?他是有妇之夫?” “不,不是。他没结过婚。” “那么,你并不爱他?” “哦,不!”雪珂长叹着,坦白地说,“我真想少爱他一点,就是做不到!” 裴书盈大大地惊慌而且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