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佛法僧
希望三宝鸟能再鸣一声,不料竟从远处寺院的方向,传来阵阵吆喝开道声,渐趋渐近。 “深夜之际,什么人还上山拜谒呢?”父子俩面面相觑,凝神屏息,注视着传来喝道声的方向。 忽见一个开路的年轻武士,大踏步朝前走来,板桥被他踩得“嘎咔”作响。父子二人惊惧恐慌,正要躲到灯笼堂的右边去,武士早已发觉,厉声喝道:“尔等何人?主公驾到,还不速速跪迎!”二人急忙走下廊沿,俯伏于地。少顷,足音杂乱中,一位贵人履声响亮,头戴立乌帽子、身穿直衣,步入堂中坐定。四五个随行武士列坐左右。 只听那贵人向众武士问道:“他们怎么还没有来?”武士回道:“即刻便至。”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威仪堂堂的武士和一个剃度的出家人,向贵人恭敬施礼后,也登堂入座。贵人问刚来的武士道:“常陆介何故来迟?”武士欠身答道:“听说白江、熊谷二位心意诚恳,准备了美酒佳酿要献给主公,在下也烹制了一味鲜鱼敬献,所以来迟。”说着立即将鱼肴奉上。贵人吩咐道:“万作,斟酒。”一个相貌俊秀的年轻武士领命,手执酒瓶,膝行向前,为座上诸人逐一斟满酒。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中陶然得趣。贵人又道:“许久未与绍巴【5】倾谈了,速唤他前来。”侍从们依次向后传令,须臾,诏令传到梦然身后,站起一位身形魁梧的法师,方脸端鼻、相貌清隽。他整整僧袍,走到末席落座。贵人问以诗文、故事、掌故等,法师应答如流,贵人甚为满意,传令褒赏。 一名武士乘隙问法师道:“据闻高野山乃弘法大师所开,土石草木俱有灵气。但为何单单这玉川之水有毒,饮者立时毙命呢?弘法大师曾作歌咏此事曰: 高野深山玉川水, 旅人至此莫掬饮。 他既明知水里有毒,为何不使毒水涸竭呢?着实令人费解,还请法师赐教。” 绍巴笑道:“此歌编入《风雅集》中,其前言里提到:‘在通往高野山深处寺院的途中,有条河叫玉川,其上游毒虫甚多,小心勿饮此河之水。作歌一首以诫游人。’此说诚如阁下所述。但是,弘法大师神通广大,能令无形之神开山铺道、凿岩掘土,易如反掌。他封印大蛇、驯服怪鸟,诸般功德深受天下苍生敬仰。推论起来,我猜测此歌并非弘法大师所作。本来,河流以‘玉川’命名者,各处多有。无论哪首咏河之歌,只要水流清澈,皆可颂为‘玉川’,岂独高野山玉川有毒?揣摩弘法大师的本意,应是说拜山者爱此清流,情不自禁地掬水而饮。后世之人牵强附会,妄言有毒,甚至伪造出这段前言。尤其值得深究的是,此歌韵调并非大师在世时的平安初期歌风。古语中凡玉鬘、玉帘、玉衣等,皆是赞赏水形之语;玉水、玉井、玉河等,乃是称颂水之清冽澄澈,焉有将毒流冠以玉字的呢?盲崇佛法之辈,不明歌中真意,以讹传讹。阁下并非歌人,却能提出这些疑问,足见造诣非浅。”贵人与其他在座者,听了法师的诠释,无不点头悦服,钦佩不已。 这时,灯笼堂后又传来“佛法僧、佛法僧”的鸣叫声,由远及近。贵人举杯在手,道:“未闻三宝鸟鸣久矣,此鸣声颇为今番夜宴生辉。绍巴,且咏一歌助兴,如何?”绍巴恭敬答道:“吾之短歌,恐怕主公早已听厌。这里有位守夜诵经的旅人,咏了一首当代风的俳句,主公定会有新鲜感,不妨召来听听。”贵人便吩咐道:“传那旅人上来。”一名年轻武士走到梦然跟前,道:“主公宣你,快些上前去。”梦然如在梦中,胆战心惊地爬到席前。 绍巴对梦然道:“将你适才所咏俳句,再念给主公听听吧。”梦然惊惶道:“适才……适才念过什么,小人一点也记不起来了,还望大人宽恕!”绍巴复言道:“你不是咏过‘佛鸟啼山中’吗?主公要听,赶快咏来!”梦然愈发畏惧,战战兢兢道:“敢问究竟是哪位主公?为何夜宴深山呢?小人实在是疑惑。”绍巴答道:“我家主公,乃关白秀次公【6】。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