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这应天府里谁的话最管用
微风吹过,厢房内烛光摇曳。 肖环额头贴着青砖,一动不动。朱允熥靠在椅背上,目光垂落。 “起来说话。” “谢殿下。”肖环起身,站好。 “查出多少东西?”朱允熥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肖环从怀里掏出一本密折,双手呈上。 “殿下,臣这半月暗查了句容、溧水、高淳三县。”肖环语速极快,吐字清晰,“三县上报的摊丁入亩账册极其漂亮。秋粮收足,丁银无欠,隐田清零。” “真实情况却完全相反。” “豪绅把良田拆散,挂进祠堂、寺庙和死人名下。县衙再把应征税额摊给佃户。佃户交不起,县衙便收走他们仅剩的薄田。田进了豪绅名下,人也成了欠债苦役。” 李景隆把玩着手中的短刀,冷声道:“难怪溧水那八十里水渠只有一层石皮。三万两治水银他们既敢吞,百姓的命自然也敢吞。” 郭镇眯着眼,点了点头道:“要我说,先把三县官吏吊起来审。谁拿过钱,谁家里就得吐出来。” “查一县之地,容易。”朱允熥合上折子,扔在桌上,“杀几个刘步蟾,也容易。但历朝历代,贪官杀不绝的。旧的贪官砍了脑袋,新上任的过几年可能照样贪。” 肖环低头听训。 “除了大力惩治贪官,还得从着手。”朱允熥手指敲击桌面,声音发沉,“摊丁入亩是良政,到了环,你主掌监察院审计司,说说你的想法。” 肖环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亮光。 “臣以为,病根在‘权不透明,账不公开’。”肖环沉声道。 “说下去。” “其一,各县田亩总数、税粮定额、徭役名目,全部刻碑公示。县城立总碑,乡里张分榜。每一户应纳多少粮、多少银,另发双联税票。” “一联交税户,一联入县库。数字对不上,便能查出是谁动了手脚。” 朱允熥微微颔首。 肖环随即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造册、征收、入库、复核分开。” “县衙负责核定户田,县库凭票收粮收银,府库复验解送,监察院核对田册、库簿与百姓手中的税票。” “知县想做假账,至少要买通四道关口。买通的人越多,留下的痕迹便越多。” 郭镇轻轻点头,“这一条可行。再把经手人的名字印在税票上,出了问题,谁也别想推给 肖环又道:“其三,审计官异地轮换。” “北地官查江南,江南官查湖广。两年一调,不准在原籍查账,也不准与受查衙门同乡、同年。” “查账官的路费和养廉银,由新政银库定额拨付。查出大案按功叙迁;收钱遮掩、隐匿证据者,与涉案官员同罪。” 朱允熥手指轻叩桌面,“比按查抄银抽成稳妥。监察官若靠查抄发财,迟早会为了银子制造大案。” 肖环躬身:“殿下明鉴。” 朱允熥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的句容县城已经熄了大半灯火,只有县衙方向仍亮着一片。 “还缺最后一环。” “碑立在县衙,县令可以拦人。税票送到乡里,豪绅也能逼百姓交出来。” 肖环眉头紧锁。 朱允熥转身道:“把荣军宣讲团用起来。” “他们每月巡乡,随机抽查百姓税票。监察院另设封口铁箱,钥匙由巡察官和宣讲团各执一半。” “百姓有冤,可以投状。开箱时两边都在场,县衙碰不到状纸。” 肖环眼睛亮了,“皇家月报还可以按月刊出各府税额。只要有人识字,地方便难以把消息彻底封死。” “正是这个道理。”朱允熥回头,看向肖环道:“这句容和周边县,你继续去走访,看看咱大明的百姓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到时候,理个完整的章程递上来。” “臣遵旨!”肖环跪地磕头。 朱允熥双手负后,看着夜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历朝历代,财富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朱允熥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今晚那刘步蟾,张口就是八千亩良田、十万两现银。而城外的百姓,却要为了一口吃食,卖儿鬻女,戴上铁链。” 李景隆和郭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大明的百姓,还是太穷了。”朱允熥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孤要开海,要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