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红蛋与赭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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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风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对对对……林昭也叫昭,那不能叫谢昭。”他又挠了挠头,愁眉苦脸地嘟囔道,“那叫什么呀?我也不明白啊……” 他目光一扫,看见了站在一旁的赵知让,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喊道:“哎,赵知县!麻烦您过来一下!你们都是有学问的人,快帮我儿子想想名字!” 赵知让含笑走上前来,低头看了看襁褓中的婴儿,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午时刚过,正值一天当中阳光最盛的时刻,满屋子亮堂堂的。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午时者,一日之中,阳气最盛、光明最足之时也。《说文》有云:‘景,光也。’令郎生于阳光最盛之时,正应了一个‘景’字。景者,日光也,亦有光明前景之意。依下官之见,不如单名一个‘景’字,唤作‘谢景之’。寓意这孩子此生如正午骄阳,光明坦荡,前程万里。” 谢长风听完,嘴里反复念叨了几遍:“谢景之……谢景之……”越念越觉得好听,一拍大腿,“好!就叫谢景之!” 他抱着孩子,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对陈素说:“我想进去看看巧娘。” 旁边的周厚德连忙拉住他:“长风,女人生孩子的房子,你不要进去。” 谢长风一摆手:“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说道。” 但陈素挡住了他:“你是没那么多说道,但现在最好不要去打扰巧娘。里头还有很多事要料理呢。再说了,你这一身脏兮兮的,带进去病菌怎么办?” 这一句话,终于让谢长风老实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已满身的灰尘和汗渍,又看了看陈素怀里睡得正香的儿子,终于乖乖地站在了原地。 就在陇城县一片喜气之时,千里之外的金国上京,却笼罩在一片缟素之中。 天辅七年七月中旬,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病逝于部堵泞西行宫,享年五十六岁。 八月初,太祖梓宫运抵上京。乙卯日,葬于上京宫城之西南。 上京的秋风卷着松林的气息,吹过新堆起的陵土。这座刚刚奠基不久的金国都城,此刻满目缟素,肃杀凝重。 葬礼沿袭女真旧俗,没有中原王朝那般繁复的仪轨,却自有另一种令人胆寒的郑重。 灵柩之前,亲贵百官依次以刀剺面,血泪交下——这是女真人最虔诚的哭丧之礼。刀痕纵横在每张刚毅的面孔上,血珠混着泪水,滴落在黄土之中。 按照女真贵族 "生焚所宠奴婢、所乘鞍马以殉 "的古老习俗,阿骨打生前最宠信的奴婢被缚于陵前。他们大多面无表情,早已知道这是贵族身后不可避免的归宿。火把掷下的瞬间,烈焰腾起,浓烟滚滚直上苍穹。与此同时,太祖生前所乘的战马、所爱的鞍具,一并投入火中焚烧——马者甲兵之用,以良马殉葬,是女真国俗中最尊贵的献祭。 大火烧了整整一日。上京的夜空被映得通红,松脂与皮革的气味弥漫在整座皇城之中。 烧饭之礼继而举行——所有祭祀饮食之物尽焚之。火焰吞噬了牛羊、酒馔、器物,化作青烟直上天听,以供太祖在另一个世界享用。 陵上建宁神殿。这座金朝的第一座宗庙,将在未来的岁月里,见证金国一代又一代帝王的告庙与兴衰。 葬礼毕,翌日。 上京的晨雾尚未散尽,宗亲百官已齐聚宫前。 国论勃极烈完颜杲、郓王完颜昂、太祖子宗峻、太祖庶长子宗干,率宗亲百官请谙班勃极烈吴乞买正帝位。 吴乞买不许。 众人固请,吴乞买亦不许。 宫前肃立的人群中,完颜宗翰与完颜宗望并肩而立。一个是撒改之子、新任移赉勃极烈,一个是太祖次子、悍勇无双的宗室栋梁。他们沉默着,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站在高处的背影——这位新君的人选,将决定金国未来向南扩张的命运。 宗干迈步出列。他深知,叔叔的 "不许 "不过是女真贵族继位礼法中必要的谦退。他转头示意,诸弟随即跟上。 众人一拥而上。 宗干率诸弟以赭袍被体,将那件象征皇权的赤褐色袍服,强行披在了吴乞买的身上;同时将传国玉玺,硬是塞进了他的怀中。 吴乞买被这突如其来的加身弄得有些踉跄,下意识想要挣脱,但宗干死死按住赭袍的襟角,诸弟环侍四周,没有半分退让之意。 宫前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良久,吴乞买垂下双眼。那双刚毅的手缓缓抬起,拢住了胸前赭袍的衣襟。 即皇帝位。 告祀天地于太祖陵前。 新君即位,改天辅七年为天会元年。以弟完颜杲为谙班勃极烈,太祖庶长子宗干知国政,完颜宗翰、完颜宗望总理军事。 吴乞买站在上京宫城的高台之上,秋风猎猎,吹动他身上的赭袍。他望着南方——那里是辽国的南京,是北宋的燕山,是花花世界,是万里江山。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身边每一位重臣都听得清清楚楚: "南国烟花之地,江湖所达,尽归入我大金版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