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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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次,我听见她的儿子打来电话,心情愉悦地问着她的境况,她总是悄悄擦干眼泪,以愉悦的声音告诉儿子:“我很好,只是工作有些忙,你爸爸工作也忙……他出差了,出差一周了……我还有事,有空再聊吧。” 说完,她便匆匆挂断电话,生怕儿子听出异样。 我曾听闻过很多轰轰烈烈的爱情,有些人为了深爱的人,肝肠寸断,以泪洗面,有些人为了和深爱的人在一起,不顾一切,甚至不惜放弃生命。而靳太太对靳先生的爱却是截然不同的。 靳先生不顾自己的身体,近乎痴狂地工作,她从未阻拦过,只在心疼得忍无可忍时,软声劝上几句罢了。 他拼命工作,她便由着他为了工作透支身体,让病魔一点点侵蚀他。他不想其他人知道他的病情,她便独自一个人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尽心尽力地照顾他,所有的悲伤,不舍,她从不找人倾诉,一个人默默咽下。 只为了顺着他的心意…… 这种爱是无言的,隐忍的,沉痛的,也是最坚定的。 靳太太照顾他很辛苦,心理又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以至昼夜难眠,脸上难掩困顿疲惫之色。但只要坐在靳先生面前,她会立刻展露出温柔和煦的笑容,问他说:“今天身体好些了吗?想吃点什么?” 靳先生看见妻子出现,无论经历了多么痛苦的化疗过程,都会努力笑着,回答她:“什么都行,只要不麻烦就好。” 每当看见他们相视微笑,我总会忘记身边浓浓的消毒水味道,忘记了一天的劳累,甚至忘记了死亡与离别的忧愁。 我想,能让靳先生与病魔抗争五年的,除了他的信仰,还有这一份心灵深处的温柔。 (2) 我去办公室,用一次性水杯倒了一杯热水,走到楼梯间。 “陈阿姨,”我坐在她身边,将手中的热水递给她。 她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 “需要我做什么吗?”我轻声问她。 喝了一口水,她忽然停下来,转过头问我:“薄医生,老靳说他明天下午要去北京出差,我担心他的身体撑不住,你能给他开点药吗?” “明天下午?出差?”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明天上午还要做化疗。” “他想做完化疗就出差。” “什么!?”我想都没想便一口拒绝,“他绝对不能去。” 靳太太沉默了许久,抬起头,用一种恳切的目光看着我,我以为她会说:你帮我劝劝他。 可是,她说出口的话却是:“你让他去吧,这个会议对他真的非常重要,他如果不能去,他会很难受的。” 我张口结舌好一阵,才说出话来:“那个会议有多重要?比他的生命还重要?” 靳太太苦笑着点点头:“对他来说,是的。” 我再也无话可说,只觉得像是吞下了整个柠檬,满心都是酸楚。 第二天,靳先生做完了化疗,他只略躺了十分钟,便咬牙忍痛爬下病床。 我问他要去哪,他告诉我,他要去北京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必须马上去机场。 我刚要说话,靳太太拉住我的手说:“薄医生,你别拦着他了。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吧。” “可是……” “我陪他去北京,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我没再阻拦,眼睁睁地看着靳先生步步艰难地走出病房的门,刚走到走廊,他脚下一软,摔倒在走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靳太太赶紧过去扶他,他艰难地用手臂支撑着地面站起来,在靳太太的搀扶下,倚着墙壁,慢慢走向电梯。 我并不是一个喜欢打听病人生活和工作的人,但这一刻,我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会议,对他如此重要,比他的生命都重要。 这个问题,我在半个月后终于忍不住问了,虽然我知道自己不该问,可我确实忍不住了。因为,我和靳先生预约的化疗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他还是不见人影。 我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最后,电话终于打通了,我焦急地问他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怎么还不来医院? 他回答我:“对不起,薄医生,我还在开会。” “开会?”我的心窝一阵刺痛,声音不禁变得尖锐,“您预约了要来做化疗,您不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