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药

管俪的心情很好,以至于在遇上那个乡下妞的“攀附”时,她好心地施舍了句“早”。

    若说她最厌恶的人是王耀前,那第二看不入眼的非这小护士林雨蒙莫属了。每每见到林雨蒙待人那副热情样子,管俪都觉得心中作呕,虚伪,做作,但人们仿佛偏偏就吃这一套,个个都夸那乡下妞是个好姑娘,就连家里头那个不是人的东西,也常常在殴打她时,揪着她的发辫恶狠狠道:“你看看人家林雨蒙,你这个坏女人。”

    女人最讨厌的就是被拿来与另一个女人作比较,而自己还是处在弱势的一方。管俪对林雨蒙的厌恶到后来,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了,只当作是天生不合。

    管俪在卫生所是负责管理药房的,这小镇不富裕,舍得花钱看病的人自然也少,一天下来她也没多少活要干,而阴沉孤僻的她没什么朋友,闲暇时自然少不了与书相伴。

    “咚咚…”管俪听到声响抬起头,迎面而来便是一张丑陋的脸。

    “你怎么来了?”管俪冷声问道。

    不出意外地收获了男人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药呢?”男人急迫地问道。

    “没有。”管俪不耐烦的想将他推开。

    “药呢,快给我药!”男人一把拎起她,就像过去每一次那个样。

    “跟我去楼上。”管俪闭上眼,请求似地说道,男人这才放下她。

    见四下无人,管俪锁上了隔楼的门。

    “这是最后一次了。”她解脱似地长出了口气,“戒毒吧耀前,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你说什么?”王耀前愤怒地咆哮。

    “家里没钱供你买那玩意了,我……我已经做了很多对不起所里的事了,不能再帮你拿药了。”管俪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戒掉吧,算我求你了。”

    “贱人你还狡辩!”男人两眼发红就扑上去,用胳膊弯紧紧勾住她的脖子。

    窒息的感觉使管俪拼命挣扎了起来,她不想死,至少不是死在这一刻,还有张正军,她还没有失去一切。

    “嘭。”门被人猛地踹开。

    “啊!”管俪听到了张正军的惊呼声。

    “嘭!”又是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她感到脖子上的桎梏被松开,空气大量涌进肺里使她不由地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啊!”她又听到女人的尖叫声,但已无暇去顾及。

    “死…死人了。”张正军呆呆地站在房里,手中还紧握着沾了血迹的火钳。

    “是啊,死人了。”管俪脸上露出不自然的微笑,张正军只觉得心中发寒,“把指纹擦掉,我们一起走吧。”

    张正军点点头,机械式地掏出手术用的橡胶手套戴在手上,小心翼翼地将火钳和他触摸过的门把手都擦了个遍。

    管俪的脸上依旧挂着笑,一种终于解脱后的疯狂喜悦袭卷了她的内心,侵蚀了她一贯的理性。

    “结束了。”她带上门,一如往常地坐在药房。

    “就是她,我亲眼看见她用火钳打死了她男人!”当林雨蒙带着警察冲进药房时,管俪正在看书。

    警察说要逮捕她时,管俪瞥见人群中张正军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选择了沉默,他应也希望她沉默的。

    管俪没有辩驳,她放弃了抵抗,只是冷眼看着一切。与过去每一次相同,她不是不想反抗,只是已经被失败打的抬不起头。

    众人的猜疑,林雨蒙的证词,盗窃药品一事的揭露无不将她的罪名坐实。更有王耀前那老母亲堂前一番哭诉,将这场闹剧推向了高潮。

    “枪毙她!”小镇上每一位居民都在这样呐喊。有关的无关的人,他们都不过是想看戏。

    管俪又开始绝望了,她在狱里等着判决书下来,这期间竟无一人前来探视,包括张正军。

    只有张正军,真正撕碎了她坚强的伪装。

    管俪觉得委屈,她便嚎啕大哭起来,反正现在,她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来管了。

    没有人会在意她,这个小镇不会包容一个犯下大罪的女人,这群人不会包容一个他们所认知的坏女人。

    将脖子套进床单做成的结里面的时候,管俪忽然想起书里看到的一句诗“他年葬侬知是谁”,是谁,死人也不必在意了。

    死了,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管俪最后这样安慰自己。

    这桩大案最终以嫌犯畏罪自杀收场,警局将管俪的尸体还给了王家,王耀前那老母亲却将运送的人挡在门外,只骂他们“不识好歹”,大声命令“快给我把这坏女人扔到荒郊去”,回头又哭了起来,嘴里念叨着“我那可怜的儿”。

    管俪的墓是由庙里的老和尚捐建的,大家都说是出家人慈悲的施舍,事情也就这样完整的过去了。

    大概不会有人再记得她了,或许张正军会悔恨,或许林雨蒙会喜悦,或许居民们会在饭后茶余提起她……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最后没有人会记得她。

    小镇上只有一座庙,虽小但却香火旺盛。

    “阿弥陀佛。”老和尚捏着毛笔仔仔细细地在灵牌上写着被人遗忘了的名字。

    “到达彼岸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