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假面

洪钟碾过街心，连阿宝背后那道逆天魔龙虚影的咆哮都被压得低了半截。

    大龟甲术一旦展开，九骰翻飞，素来是施术者也只能行注目礼的局。但龟甲老人说过——天意固然不可控，施术者与龟甲同源同血，便能以自身为引，在九骰将落未落的一线间，稍稍拨动那根系着命数的丝。

    月瑟懂这个道理。

    当中居之骰在太极纹心里疯狂打转时，她猛地咬破舌尖，铁锈味瞬间灌满口腔，顺着掐诀的食指指腹碾进龟甲垂落的金光里。

    鲜血触到金光的刹那，整面龟甲都颤了一下。

    胸口的玉牌似乎察觉到外头发生了什么，从她胸口微微上浮，月瑟却直接一把将其压下，不耐道：

    “安静。”

    金光里的血线蜿蜒爬上居中骰面，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住骰身。原本的“死”在边缘挣扎了最后一圈，终于被血痕挤开。骰身一顿，九字轮转的洪流里，那一线天意被月瑟用舌尖血硬生生掰偏了半寸，居中骰面翻转，定定朝下一扣。

    “和。”

    一字镇场。

    金光如瀑垂落，罩住整片街心。在龟甲范围内，任何生灵不得动武。

    阿宝那蓄满魔力的第四击，逆鳞爪影距采儿咽喉不足三尺，却硬生生僵在半空。紫黑气流在他经脉里疯狂挣扎，却被龟甲垂下的金色纹路一寸寸压回指尖，仿佛有无形天宪掐住了他周身灵窍，动一处，天劫便落一处。

    他猛地扭头，看向月瑟，眼底第一次浮出真正的震动。

    这是什么力量？

    月瑟掐诀的手稳稳下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金光流泻间，她额前一缕垂落的乌黑长发从发根处迅速褪成霜白，在金光里刺眼得近乎凄厉。

    她抬眼，目光穿过金光，精准锁住龙皓晨：

    “进永恒旋律。”

    龙皓晨怔怔地看着她。

    他看着月瑟额前那缕白发，看着她唇角渗出的血迹，看着她掐诀时发白的指节。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错觉而已。

    可月瑟的脸上一片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什么都照不出来。

    “……走。”

    采儿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

    龙皓晨闭上眼，再睁开时，一把揽住采儿腰身，指尖触到永恒旋律的吊坠，白光炸开，将二人连同半截街影吞没。

    阿宝站在原地，爪上还缠着被强制熄灭的魔焰余烬，抬头盯着那面缓缓消散的金色龟甲，牙关咬得咯咯响：

    “月瑟，你今天护的这些人，来日父皇问起来，你可拿什么交代？”

    月瑟没看他。

    “我知道。”

    她望着龙皓晨消失的地方，缓缓道：“请让我安静一会。”

    阿宝冷哼，却没有说话。

    月夜轻轻抱住月瑟，低声安慰道：“没关系的，阿吟。”

    阿宝盯着她额前那缕霜白的长发，紫黑气流被龟甲散尽后的余威压得不敢再冒头。

    烦死了。

    但在这之后，会有人比他更加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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