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冬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破庙里的寒气日益加重,凛冬降临。 对于底层讨生活的人来,冬日是一道鬼门关。 朔离从的身体底子硬得离谱,哪怕只穿着全是破洞的麻衣,顶着满天飞雪在街上晃荡也只是觉得皮肉发紧。 但老道士熬不住。 失去那件防寒的棉袄后,老人整日整夜地缩在寺庙角的干草堆里发抖。 只要一吹风,他就浑身发软咳嗽。 没有柴火取暖,没有一口饱饭填肚子,人随时会断气。 于是朔离拎着冻得直打哆嗦的柳知玄,一头扎进都城外最大的人市和流民聚集区。 只有死人堆里,才有活干。 “把那条腿搬进去。” 朔离握住满是冻疮和泥垢的尸体脚踝,拖着往乱葬岗的推车上甩。 人市外边的泥地上,每天早上都会多出十几具被冻死的流民尸体。 那些拖家带口来卖儿卖女的饥民没熬过晚上的冷风,官府的衙役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只出两文钱,招募乞丐把这些发出臭味的死肉处理掉。 她负责拖抬,十岁的柳知玄就跟在后头,把尸体身上还有点价值的烂布条和破鞋扒拉下来,留着拿回去当柴火。 除了给亡者收尸,或者是帮刚咽气的流民给更远处要饭的亲戚传个口信换半块干饼,他们还得接更烂的活。 都城南边开着大粥棚,维持治安的护院打手经常和饿疯了的流民起冲突。 打断腿、打破头是常事。 血糊糊的袍子和长褂换下来,没几个下人愿意去碰。 朔离带着柳知玄蹲在结了冰的井水边,用树枝把冰壳子敲碎,拿冻得通红的手去搓洗散发着腥臭味的血衣。 洗好一件,护院高兴了能赏个三两文铜钱。 日子就这样勉强的过下去。 直到那天,在一个飞着雪渣的傍晚,朔离领着柳知玄蹲在城西赵员外家的侧院后门。 今天这活计是在下房处理秽物。 这家有个老仆没熬住,早晨拉肚子脱了水,病死在了最偏僻的柴房里。 屋子里臭气熏天,沾满黄褐色粪便的褥子和破碗全堆在地上。 朔离在脸上蒙了块破布,拉着柳知玄进去,一桶一桶地往几里地外的臭水沟里倒。 干完最后一桶,天已经黑透。 少年带着柳知玄站在后院廊檐底下结账,浑身沾着不清的酸臭味。 赵府负责结账的胖管事穿得严严实实,手里捏着熏了香的帕子捂着鼻子,满脸厌恶地站在两步开外。 好的十文钱,他却只从袖兜里摸出六枚铜钱。 “……管事的,早上咱们好是十文钱。” 朔离深吸一口气,恨不得一拳给他打出二里地,但忍住了,陪着笑道。 “这屋子里实在腌臜,那褥子都臭了底,我们可是连地砖都替您刷干净了。” “就你们洗那几块破木板也值十文?” 胖管事鄙夷道。 “叫花子进了院子,晦气得要拿柚子叶熏上两天,能给你六文那是老爷赏饭吃。” “再在这胡乱攀扯,信不信拿滚水烫你们这帮贼骨头出去!” 此时,站在朔离身后的柳知玄好像被冷风冻得往旁边挪了半步,不心碰到管事的棉鞋尖。 “腌臜东西别碰我!” 管事脸色骤变,他抬起腿,重重一脚把男孩踢开。 “砰。” 柳知玄被踹得仰面倒在雪地里,在厚厚的积雪里滚了两圈。 他捂住肚子,痛得嘴巴张开,硬是没敢发出一声哭喊。 朔离脸上的笑容不变。 她看了一眼在地上蜷缩成虾米的拖油瓶,麻利地将台阶上的六枚劣质铜板抓进掌心。 “是是,您得对,这钱我们自己拿了便走,绝不给您添堵。” 她大步走上前,单手揪住柳知玄的后衣领,像提留狗一样将他提了起来,转身就走出门外。 直到远离了赵员外的后侧门,朔离才停下脚步,一把将柳知玄丢在积雪里。 她夸赞道。 “刚刚做的不错啊,狠狠恶心了一把那蠢货,不过你今天怎么老是站不稳?” “姐姐,你看这个……” 柳知玄一手捂着肚子,从系着的绑腿布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荷包。 布袋在掌心中散开,里头包着三块散碎的银角子,还有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