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恶毒
柳知玄端着粗瓷碗的双手僵在半空。 “姐姐,你在什么。” “我就是刘管事推着泔水车带出来的,你忘了吗?我之前跟你过的,我躲在车底——” “行了。” 朔离打断了他的自证。 “这套词你大半年来已经念叨过几十遍了,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你之前,那天夜里那些人把柳家大门劈开,满地都是血,对吧?” 她语调轻快,一条条抛出其中的漏洞。 “既然是满门抄斩的灭门大祸,那些杀手必定把柳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管事一个下人,推着足以藏下一个活人的泔水车,怎么可能从拿着刀的杀手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退一万步,就算他倒了八辈子血霉碰到了几个流民被砸死。” 朔离弯下腰,与柳知玄平视。 “那为什么那些流民只是抢了你的金锁,却没有把你这块白嫩嫩的现成‘好肉’给吃了?” “冬天的时候你也看到了,那些饿疯了的流民可是连树皮都不放过的。” “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少爷,在他们眼里就是块行走的肥肉,他们可不会考虑到把你抓着,等老道士来‘赎’你。” 柳知玄向后退开一步。 “我……” 他张开嘴。 在这个世道,秘密就是催命符。 他隐藏了这么久,伪装成一只无害的兔子,就是为了能够活下去。 而现在,这层皮被生生撕开了。 不安之下,柳知玄眼底的情绪变质。 杀了她。 如果她把这事张扬出去,如果那个老道士知道真相把他赶出去,他必死无疑。 必须要堵住她的嘴。 杀意在男孩的心头滋长,但他见过朔离的手段,自己估计连她脖子都碰不到就被摁倒在地了。 对面的少年突然笑出了声。 “哈。” 朔离直起身。 “你别自己吓自己,把拳头捏那么紧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转身重新靠回石柱上。 “我就是随口一猜。” “既然你能在今天算计苏胖子,还能在员外家眼也不眨地偷走那几块碎银,明你根本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娇气少爷。” “我估计,那天晚上你根本就是自己一个人偷偷钻狗洞溜出来的,然后用了什么手段在流民手里买下了自己的命。” “至于那个什么刘管事——” “多半是给你挡了刀,或者被你推出去当了替死鬼,对不对?” “……” 柳家灭门的夜晚。 火光冲天,管事确实带着他跑到了后门。 只是当时的他不过是顺带的,柳知玄只是柳府里的次子罢了。 当时的他故意害死管事和主府少爷,让他们替自己吸引注意力后,借着夜色和混乱,像泥鳅般钻进满是粪便和烂泥的暗沟,躲过一劫。 柳知玄低下头,睫毛遮挡住不可见光的恶念。 被戳穿了。 要不要跪下求饶? 要不要立刻转身逃进黑夜里? 但如果逃跑,离开老道士的庇护,他连今晚的寒气都抗不过去,更别提街上那些流民。 男孩僵立在原地时,朔离伸出手,一把按在了他毛茸茸的脑袋上。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柳知玄的双膝发软,差一点当场跪下。 “行了。” 朔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称不上温柔。 “别紧张得跟块石头一样,我根本不在乎你怎么活下来的。” 少年收回手。 “这世道好人早死光了,心狠手辣一点才能吃上肉,才能不被人当成烂菜叶子踩在脚底。” 这番离经叛道的话砸下。 柳知玄纷杂慌乱的情绪缓缓平复,他抬起头,语气心翼翼。 “……姐姐,你不觉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