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城
主府一年多前就贴了告示,柳家一家老早就跟着相国大人的车队出城逃难去了。” “你一个跑这来认亲戚的骗子,也不打听打听清楚。” 听到“出城”、“逃难”这几个词,柳知玄的眼底波澜不惊。 在火光冲天的血洗之后,为了粉饰太平粉饰朝堂上的争斗,那些人向外放出的官方消息便是柳家出城南下了。 正好。 男孩低下头,手探入腰间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个用灰色丝绸层层包裹的布包。 他上前一步,将布包在老兵的面前一层层解开。 灰布展开,里面赫然躺着两样东西。 上面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沉香木令牌,牌面的正中央刻着一个深陷入木理的“柳”字,边缘雕着繁复的金丝绞边。 在令牌的下方,压着一枚成色极品的羊脂白玉镯。 老兵一愣。 这玉镯的名贵程度,绝不是在这个连死人都快被翻底朝天的都城外郭能轻易拿出来的。 两个底层士兵对视一眼。 “你在这等着,别乱跑。” 老兵不敢去碰那块透着古怪的牌子,转身快步跑向角门后方的一排石砌值房。 在废墟后方,陈默缩着,朔离微微眯眼。 只要情况不对,她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带着这帮鬼撤退。 半盏茶的功夫后,老兵领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官从角门内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玄黑色的鱼鳞甲,腰间挂着宽刃长刀,颌下留着一圈短须。 李校尉大步流星地走到拒马前,注意到了寒风中的男孩。 “知玄?” 校尉的眼睛睁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两步跨过警戒线,蹲在柳知玄面前,双手按住男孩瘦削的肩膀。 “真的是你?” 他的视线在男孩洗干净但冻得发青的脸上来回扫视。 这确实是他曾经在柳府席面上见过几次的柳家次子。 但当初那个被仆从簇拥着、皮肤白皙的少爷,现在怎么会变得如此瘦弱,还穿着这件脏兮兮的旧棉袄。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校尉的眉头紧锁。 “城主府的卷宗上不是,你们柳家已经跟着相国府的车队由大道迁往南边了吗?” 他看了一眼四周。 “你爹娘呢?你怎么一个人在城门口?” 面对这位旧识的追问。 柳知玄的肩膀发抖,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接着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 “李叔叔。” 他顺势扯住李校尉粗糙的袖管。 “我们当时确实是跟着车队出城的,可是半路上遇到了出来抢劫的流寇。” 男孩抽泣着,将在心底编排过无数遍的谎言出。 “车队乱了,我摔下了马车,和爹娘走散了。” “我一个人在路上躲了好久,根本找不到他们去哪里了。” “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顺着原路偷偷走回都城,然后跟流民一起过日子,终于今天有机会来找你。” 听到这番凄惨的描述,李校尉的脸色变幻。 他的手在柳知玄的背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余光瞥向站在后方的两名手下,给了一个让他们退开些的眼神。 “走散了……” “李叔叔。” 男孩双手捧着灰布包裹,递到李校尉的胸前。 “这是我身上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柳知玄仰头望着面前高出他大半个身子的大人。 “他们都南方安定,我爹娘肯定去南边的主城了。” “李叔叔,你可以放我出城吗?我要去南边找到他们。” “知玄。” 李校尉面露难色。 “你这要求,实在让老叔难办。” 他指了指身后紧闭的正城门,叹气。 “最近城里头风声紧得很,上头发了死命令,没手令,连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柳知玄听到推脱,心沉了下去。 他迅速抬起手,将灰布包裹推到李校尉的鱼鳞甲前方。 “李叔叔。” 男孩嗓音稚嫩。 “我知道规矩严……” 接着,他探入那件破旧夹袄的内兜,将另外几块碎散的银角子也一并抓了出来。 这正是朔离一直存了好多些年的钱,今天早上出门前,她分给了他一部分用来“跑门路”。 “这是我娘留给我最后的念想了,还有我攒下的几块银子,全都给您。” “只要能在那扇木门上开条缝,我就能出去找我爹娘了。” 李校尉半蹲在寒风里,他盯着几块零碎的银子和玉镯。 过了足足十息。 他终于伸出手,一把将灰布包裹连同碎银全数按进了自己的腰包。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