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先声夺彩
周县令的软轿甫一地,凉棚下的各方势力首领便纷纷起身,快步迎上前去行礼问候。 沈爷、董霸、杨全等人皆上前去了,场面一时颇为隆重。 周县令面容清癯,气度沉稳,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朗声了一番场面上的官话。 大意无非是赶山大会乃安宁县一年一度的盛事,关乎民生经济,更受茶马道贵人瞩目。 望诸位采药人各显神通,公平竞争,为县争光,也为自己搏个好前程云云。 众人自然是躬身应和,齐声称是,气氛一片和谐。 话锋一转,周县令捋着颌下几缕稀疏的山羊胡,目光转向沈长鹤,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笑意。 “沈老,听闻您不日前收得高徒,还是咱们安宁县土生土长的采药郎?今日盛会,怎不见这位陆哥儿前来?” 沈爷笑了笑,回应了一声道:“回县尊的话,六子他前一天就进山踩点去了,算算时辰,估摸着也该下来了。” 周县令闻言,捋须的手微微一顿,笑容更深了几分:“沈老一身采药寻珍的本事,茶马道上谁人不知,哪个不晓?经您老悉心调教,想必这位陆哥儿,定能在龙脊岭闯出一番新天地,成为我安宁县又一俊杰啊!” “县尊所言极是!” 杨全立刻笑呵呵地接口,声音洪亮,显得格外热络。 “陆哥儿年纪虽轻,却已是少年英雄!得沈爷真传,又与董爷义结金兰,拜了把子!这前程,岂是不可限量四字能尽述?”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感慨,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周县令和董霸。 “依我看呐,假以时日,这龙脊岭上上下下,怕是要改姓‘陆’喽!”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凝滞了几分! 杨全这番话,看似句句夸赞,实则捧杀。 让原本称赞沈爷收徒的话儿变了味道。 龙脊岭跟谁姓?这安宁县的地盘,最终谁了算?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周县令身上。 谁都知道,安宁县这潭水,素来是铁打的豪强,流水的县令。 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若真让沈爷的衣钵传人和龙脊岭第一跟山郎董霸通过陆沉这个纽带彻底联合起来。 搞不好十几年后,安宁县就会再多出一个根基深厚的“陆家”! 杨全看起来夸沈爷,夸陆沉,实则暗示县尊,安宁县地方不大,未必容得下这么多家。 周县令脸上的笑意果然收敛了大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和审视。 不过,他终究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手,这异样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玩笑。 他并未接杨全的话茬,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转向沈长鹤,语气带着一丝追忆和好奇。 “起来,沈老,此番茶马道来的那位贵人,与您老倒还有些渊源。” “那位贵人是从沐王府出来,自言当年与沈老共过事,自称是您老的半个徒弟。” 此言一出,沈爷捏着烟枪的手指猛地一紧,浑浊的老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定: “定然是那位贵人记岔了,或是错了,老夫这辈子,只有一个徒弟,便是六子。其余人,我都不认。” 周县令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并未深究,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罢之后,众人心思各异,纷纷回到各自的凉棚下座。 宽阔的山坳平地上,回春堂、沈爷、董霸、烧身馆、县衙……数条长棚如同蜿蜒的长龙,泾渭分明地排列开来,无声地划分着各自的势力范围。 空气中弥漫着等待与期待的气息,明日便是赶山大会正式开启之日,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看看到底是哪些采药人能撞上大运,一鸣惊人,名动安宁县! 夜色如墨,渐渐笼罩了喧嚣的山坳口。 一根根浸饱了松脂的火把被点燃,高高擎起,跳跃的橘红色火焰连成一片,将半边天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也将攒动的人影拉得老长,投在嶙峋的山石上。 各铺子的掌柜伙计们并未因夜色而停歇,反而更加忙碌。 他们借着火光仔细检视采药人带回的山货,或高声议价,或低声盘算,讨价还价之声此起彼伏,混合着骡马的嘶鸣和鼎沸的人声,将这山坳渲染得如同白昼般喧闹。 “咦?有人下山了!” “这个时辰?!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摸黑下山?不要命了?!” 人群瞬间被吸引,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