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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再快点!车到底到哪儿了?!人已经开始吐白沫了!】【来,大伙儿一齐使劲,把人往上抬一抬!一,二--】粗重而焦灼的汉子吆喝声与泥地里杂乱的脚步声死死纠缠在一起。几个壮劳力咬着牙、弓着背,手忙脚乱地将后座清空的旧面包车塞进一个女人。那女人歪斜着头,嘴角挂着刺眼的白沫,无意识地抽搐着。旁边若隐若现的传来一对老人和她丈夫的哭声,随着面包车发动机一阵剧烈的轰鸣,车子颠簸着冲向村路的尽头,那哭声也像被车轮碾碎了一样,在扬起的尘土里渐渐低了下去。【灿灿妈这回怕是悬了……唉,过日子嘛,有什么坎儿是迈不过去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还能为什么?还不都是赌钱闹的!家里连买米买油的钱都没了,那烂人还往家里领不三不四的女的,搁谁受得了?】【呵,咱们这村子里喝药的,数来数去不就这么点破事……】身边的议论声还未停止,每当村里哪家撞上这种泼天的大祸,村里的情况便出奇的一致--男人们围上去出把子力气,女人们则汇在不远处,带着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兴奋劲儿议论纷纷。暂且年幼的我并不懂成年人这些弯弯绕绕,只不过是跟着父母来凑个热闹,站在我身旁的陈灿灿却像是懂了什么,毫无征兆的嚎啕大哭起来:【我没有妈妈了,我没有妈妈了……】事实也正如她所说的那样,百草枯这恶毒东西,在这交通一般靠走、连个卫生院都隔着几里山路的穷地方,只要咽下去,阎王爷就把生死簿合上了。【航哥儿……】那是第二天的午后,睡到自然醒的我同往常一样提溜着一件短裤便从卧室奔向堂屋准备吃饭,明显变得更加局促的陈灿灿坐在椅子上,她微微颤动着嘴唇怯生生朝我打了声招呼。【灿吖爷爷奶奶有时候白天要下地,不太好回来,以后灿灿没事就在咱家一起吃饭,可不要欺负妹妹呀。】妈妈端着明显比平时多了一副碗筷放在桌上,随后招呼我吃起饭来。我张开嘴接下妈妈用勺子递来的饭菜,细嚼慢咽的吃着,不断打量着正把下巴埋进大碗里、一粒一粒数着米饭咽的陈灿灿,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她怯生生地抬起头,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蛋,努力甜甜地朝我笑了笑。此后,我的身后便多出了一位一口一个【航哥儿】的跟屁虫。至于她那个连婆娘丧礼都没敢抬头的爹,在清明烧完头七纸后,就背着个破蛇皮袋逃命似地出了省。那副属于陈灿灿的小瓷碗,就这么留在了我家灶台上,日复一日地被添满、洗净,在灶烟里盛满了年头。这期间,我家也成了村里惹人艳羡的存在。爷爷奶奶一辈子生了六个子女,我爸爸是家里顶没出息却也顶享福的老么。上面的大姑二姑早早远嫁,三个伯伯成家分家后,房头都落得远。唯独我爸,在爷爷奶奶那栋低矮阴暗的小土房上面,占了高处的山坡,硬生生起了一栋气派的两层红砖房。从我家二楼的走廊往下看,正好能瞧见老屋长满青苔的小瓦顶。因为离得近,加之我爸是么儿,爷爷奶奶自然把满心的疼爱,全泼在了我这个么房的独孙身上。可起这栋两层红砖房,几乎掏空了家里的家底。等到我也背上书包上小学、在镇上和村里两头跑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在这个被一圈圈大山死死围住的村子里,【上学】和【还债】交织在一起,成了一件能让大人眉头拧成死结的难事。那天周末,我刚推开堂屋的门,就听见了父亲沉重的叹气声。【又要钱?别人家的小孩一个月150块钱生活费都还有富余,你两百块回家了还有在老师那挂的账带回来!一个初中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开销!】爸爸不耐的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随后拉开旁边的木抽屉,从一叠零钱里数出两百元丢在桌上。刺鼻的烟雾在堂屋内弥漫开来。【我这没了,再要多的找你妈去!】爸爸甚至懒得抬眼看面前那个低垂着脑袋的女孩。姐姐绞着手指,唯唯诺诺而又清脆的说着:【妈说……我的生活费以后都找你拿……】【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