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都变了
苏庭沅不再理会我的阴阳怪气。 夜半过后,我倚着墙壁,以长剑为靠,暂且歇息。满脑子皆是“逃跑”计划,想了无数个将师门带出皇宫的不切实际的法子,都不可能跑得过皇城追兵,逃不掉深宫高锁,避不开暗中的监视。 最终,温衍在这里,我便不能走。 他有危险。 既然无论如何都走不掉,那便鼓起勇气,从容应对。 许是要沐浴更衣,天还没亮,永和宫寝殿门大开,周承乾大步从里面走出,空气里弥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冷香。容妃容光焕发跟了出来,眼角眉梢皆是明媚的欢愉爱意。 全无昨日郁结垂泪的样子,似乎周承乾把她哄好了。 踏出殿门刹那,周承乾淡淡侧目扫睨过我容颜,我微微颔首,随后规规矩矩跟上他的步伐。 我决定今天!老老实实!规规矩矩!跟着周承乾!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稳住! 上已节是北秦先祖大帝亲自颁定的开国大庆吉日。“上”有承顺天意、仰承祥瑞之意;“已”取静守安定、疆域归宁的寓意,祈愿苍天护佑山河稳固,边关休战止戈,四海苍生安居乐业。 每逢此节,北秦大开皇城,举国庆贺开国盛世。四方邦交纷纷派遣使臣,携属地珍宝贡品赶赴帝都道贺,王侯宾客云集京城。帝都长街挂满彩绸幡旗,楼阁装点华灯,王公世家设宴欢聚,朝中百官赴宫参与皇家盛会,君臣同饮,共贺山河安泰。 侍卫驻防空前严苛,此时值守最为辛苦,夜间不得下值。白日不得休息。 周承乾令我随侍。 我便彻底失去了自由,严密被监视在他眼皮子底下。 可我始终不曾抬眼瞧他一眼。 盛典分为三序:天子登临高耸云霄的祭天台,行斋戒祈福之礼,接受万民朝拜。 而后百官面圣行朝贺礼仪,礼成之后便是君臣同宴。 普天同庆。 我按部就班分列侍卫之中,恍恍然觉得昨日自己想多了…… 今日,似乎没什么不同。 这般庆典,本就该加重驻防。 许是前阵子太后祈福过,皇家仪仗队巡街的余温尚存,当周承乾的身影映入眼帘,万千百姓的欢呼声轰然迸发,声浪震彻京都,整个北秦大地似乎都在颤抖。 我隔着迢迢长路遥遥望向祭天台,周承乾的身影矗立于九重高台之巅,玄袍猎猎,仿佛与天幕融为一体,如天神威仪,睥睨世间万物。 忽而想起多年前,多国来犯,周承乾对我说:徐砚,朕今日在此立誓,此生必踏平四方诸国,令天下疆土同属一主,让四海之内尽归北秦。 心头巍然一惊,莫名觉得:这个男人……做得到。 而后,便是绵绵不绝的惧意。 莫名觉得冷。 我的目光遥遥落向一望无际的百官仪列,满目皆是整齐划一的官袍与制式朝冠。仿佛隔着辽阔遥远的天地之距,每个人似乎都被拉成了小小的点,可我依然从万千身影中辨认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像是他。 温衍今日,果然进宫了。 直至晚间宫宴时刻,我才近距离看清他,他携裴令仪入宫面圣,许多日子不见,他美丽的容颜清瘦的有了几分妖冶的蛊惑感,肌肤病态苍白几近透明,薄唇泛着淡淡的紫灰,整个人像是病入膏肓了那般。 唯有眼眸阴郁冰冷慑人。 尽管如此,病态皮囊困不住他与生俱来的矜贵风骨,凛冽难折。 我的心狠狠一揪,怎病的如此之重了。 宫宴开始半刻钟了,温衍才迟来赴会,他一踏进大殿,慑人目光穿透宫殿落在我身上。 我心虚闪躲目光,温衍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眼神。 亦不曾这般明目张胆看向我。 眉眼间皆凌冽,半点不遮掩。 我心虚看向他身旁的裴令仪。 裴令仪低眉顺眼,似乎自狱中出来以后,她学乖了。 低调得像是蛰伏的尘埃,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