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天缕巨像
龙的嘶吼还没能冲出喉咙,那对暗红色的眼睛便像突然断电的灯盏,骤然熄灭。它整条身体被撞得向前一冲,两只前爪在距离温浩添不到半米处无力划过,爪尖撕裂空气,带起几道细小的劲风,从他衣摆边缘擦过。随后,那庞大躯体像是被抽去了脊椎的巨蛇,彻底失去支撑,轰然坠地,震得大地猛地一跳,脚边的碎石灰土被激起半尺来高。 烟尘如灰黑色的浪头翻涌而起,又缓缓落下,像一层粗粝的幕布罩住狼藉的战场。温浩添仍然站在原地没动,呼吸有些发沉,胸膛起伏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直到尘雾散开,他才慢慢松开已经僵硬的手指,五根指头几乎不听使唤,指尖还残留着细微的痉挛,看来操控巨型石球消耗的念动力远超出预算。 雾龙侧卧在焦土中,口鼻间毒雾断断续续地溢散,呈现出一片病态的深紫色,像濒死前最后的喘息。胸腹仍在微弱起伏,每一次都牵动着断甲旁的肉膜轻轻抖动,但它双眼紧闭,再也没有站起来。 又经过了死寂般的几秒钟,雾龙坠落带起的尘浪尚未落定,那庞大的躯体便从最深处的骨甲开始崩解。先是脊背处裂开几道暗紫色的缝,像地壳错位时撕出的深沟,随即整片整片鳞甲无声塌陷,血肉、骨骼、筋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液化,重新翻涌成三色毒雾。那雾不再狂暴,反而像被抽去了野性的活物,贴着地面静静流淌,接着猛地向上一蹿,如倒卷的瀑流,朝万丈高空奔涌而去。 温浩添下意识双臂交叉,残留的念动力挤出一层稀薄气盾,准备硬吃这最后一波侵蚀。可他等了片刻,毒雾却没有压下来。它们擦着他身周的土地,掠过碎甲与断石,朝正上方那个越来越远的白点汇聚而去,像无数条逆流的江河,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大地上连根拔起。 万丈高空中,轻羽水晶里,忆浮黎五指微张,那些升腾而上的三色毒雾在他掌下急剧压缩、提纯、重组,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紫色珠子,悬浮在指尖,脉动如心脏。他垂眸欣赏了一番,才将这宝贝珠子收入袖中。 “死雾冥龙还没有开发完全,被你这老登给轻而易举打败了。” 他轻轻开口,声音穿过千丈落差,却清晰如耳语。 “但面对天缕巨像……你完全没有取胜的机会,这可是我致胜的王牌,炼金术集大成者的究极产物!”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天空都泛起一番亮金色的光晕。 先是一根金线出现在温浩添视野尽头,细如蛛丝,却亮得能灼伤瞳孔。接着是十根、百根、千根。它们从忆浮黎背后无限远的天幕中刺出,像神祇在织布机前拨动了某种禁忌的丝线。金线不再蜿蜒游走,而是笔直下坠,切穿云层,钉入大地。 第一根金线落地时只发出“铮”的一声轻响,待到第九十九根落下时,地底开始传来闷雷般的嗡鸣,整片岩层似乎都被某种力量拽紧,向那金线扎下的位置收束。 然后是第一千根、第一万根……插入地面的线头太密、太快,似乎声音都赶不上它们落地的速度。温浩添只看见漫天金光如暴雨倾泻,大地像被无数根金色长钉钉死的巨兽,每一寸土地都在震颤、龟裂、向内坍塌。那些金线根根绷直如弦,从天空垂向地面,织成一张贯穿天地的栅栏。 而后这些金线有目的地汇聚、缠绕、咬合。每数百根金线拧成一股,每股再与相邻的绞缠,像肌肉束裹上筋膜,再由数十股绞成更粗的束索。那些束索彼此穿插、编织,骨骼的轮廓在半空中迅速成形。 短短的几秒钟,两根巨柱般的腿骨先从金线缠绕中凝出,每一条都由上千根金线紧绞而成,表面如铠甲般咬合,泛着冷硬的光泽;骨盆、脊椎、胸廓次第浮现,那些金线在肋骨之间来回穿梭,像织梭般密不透风。每一处关节、每一段筋膜,都由数万根线中精确分流出的几十束绞成,线头如血管般沿着骨架蔓延,疯狂分叉、对接、拉紧。空气被这同时收束的数万根线挤出了尖啸,像整片天空都在被抽成真空。 地面被金线的气场压得下沉数尺,温浩添双膝微屈,几乎被那股从上方倾泻而下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他眼看着那具人形在短短十余秒内从骨架到躯干再到四肢全部成形,最后,数万根金线齐声一收,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绷紧了一寸。 一尊通体金色的巨大人偶立于天地之间,高约数十丈,线条凌厉,身姿纤细修长,犹如麻绳编织。通体没有一丝多余,像用整片天空的金光铸造而成。它没有面孔,面部只有一层如镜面般平滑的金色薄膜,映着下方被撕碎的大地与那个渺小如蝼蚁的人影。 “喂,你这老登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是被天缕巨像给震撼到了吗?” 轻羽水晶里的忆浮黎不屑地嘲讽道,好像只要把天缕巨像搬出来就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