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第一滴血
边境荒野的风,像是无数把钝刀,在黑夜里来回拉锯。 林墨坐在熄灭的火堆旁,背靠着冰冷的岩。他的右腿石膏已经拆了,但里面的骨头还没长好,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刺痛。他听不见风声,听不见远处野兽的嚎叫,世界是一片死寂的真空。只有那股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淹没着他。 薇拉蜷缩在离他三步远的角里。 她没有睡。 那双灰白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死死地盯着林墨。 她已经盯着他看了整整一夜。 从他呼吸的频率,到他手指微动的弧度,再到他哪怕在昏迷中也不曾放松的肌肉线条。 她在模仿。 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模仿着父母的每一个动作。 天亮了。 灰蒙蒙的光线,像是一层油腻的薄膜,覆盖在荒野上。 林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拿起那把匕首,在靴底上蹭了蹭,刀锋在晨光中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必须去找食物。 他和薇拉,都已经饿了两天了。 胃里的酸水,像烧红的铁丝,灼烧着他的内脏。 他走出岩洞。 薇拉立刻跟了上来。 她的动作很僵硬,那条断掉的机械腿,被她用一根粗树枝和铁丝勉强固定住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但她没有后。 始终跟在林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林墨没有管她。 他拖着那条伤腿,在荒野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处草丛,每一块岩石。 他在找。 找任何能吃的东西。 一只老鼠,一条蛇,甚至是一只肥硕的虫子。 终于。 在一片干枯的灌木丛下,他看到了。 一只野兔。 灰色的皮毛,和枯草融为一体。它正在刨土,寻找草根,长长的耳朵警惕地竖着。 林墨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动作慢得像是在放慢镜头。 没有声音。 没有杀气。 只有一种绝对的专注。 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他计算着距离。 五米。 四米。 三米。 野兔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竖起的耳朵猛地转动了一下,红宝石般的眼睛,看向了林墨的方向。 但它还是慢了。 林墨动了。 不是冲刺。 而是像一只捕猎的豹子,身体压得很低,步伐轻盈,几乎没有惊动一片草叶。 一步。 两步。 三步。 匕首,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一声轻微的、血肉被割裂的闷响。 匕首,精准地刺穿了野兔的脖颈。 野兔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不动了。 鲜血,顺着雪白的毛发,滴在黑色的土地上。 那是林墨在这个世界上,亲手杀死的第一只活物。 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之外,对生命的剥夺。 林墨拔出匕首。 刀尖上,还挂着一滴血珠。 他没有擦。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快感,没有厌恶,也没有负罪感。 就像他刚才杀掉的,不是一只兔子,而是一块石头。 毫无心理负担。 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