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满屏差评 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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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是在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结束的。 沈砚坐在冷青色的台灯光里,看着屏幕上那片铺天盖地的字。弹幕已经停了,可评论区的字还在往上滚,一条接一条,像一场下不完的雨。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进去。 "江郎才尽。" "编不下去了吧。" "讲来讲去就西山,能不能换点新的。" "砚夜诡谈,改名复读机吧。" "为了流量什么故事都敢编,连个圆都不圆。" 他一条一条看下去,看得极慢,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眼睛里。在线人数还挂在屏幕左上角——三万四千。他记得一个月前,这个数字是九万八。弹幕从十分钟前就稀了,到结尾那段,几乎整屏都是空白,只有零星几条,还在问同一个问题:"然后呢?" 然后呢。 沈砚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很好笑。他讲了半年的西山,讲了半年的古潭,讲了半年那些他其实从没亲眼见过的东西。观众问他"然后呢",他不知道然后。因为他从来都是编的。 他关掉直播,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手机亮了一下。陆舟的消息:"播完了?" "嗯。" "今天怎么样?" 沈砚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他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三个字:"还行吧。"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封黑布。凌晨零点半。老城的巷子空荡荡的,路灯昏黄,连野猫都没一只。他看着那片空巷,忽然想起温辞那晚说的话——"真实的恐惧,必须亲自踏入至阴之地。" 他以前觉得那是鬼话。可今晚,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巷子,看着那条发黑的、向下的数据曲线,他忽然开始理解了: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任何一根递过来的绳子,你都会想伸手去抓。哪怕那根绳子,是从地狱里伸上来的。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闭上眼。 黑暗里,他梦见自己又站在西山那间手术室里。铁台子,白布,悬空的影子。这一次,白布伸出手,捏住白布的一角。 他掀开。 他没有看见那张脸。因为他醒了。 沈砚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躺在床上,大口喘气,睡衣后背湿了一片。他慢慢平复呼吸,转过头,看向那面落地镜——镜子里,是他自己,脸色惨白,眼眶青黑。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明天,就是周四。周四,零点,他要开播。他要播什么? 他没有素材了。他讲过的故事,观众都听过了。他编不出来了。 沈砚坐起来,打开台灯,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他想写一个新的故事。他握着笔,笔尖抵着纸面,很久,没有落下去。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脑子里空的,像一口枯井。 他放下笔,看向那面落地镜。 镜子里,冷青色的灯光下,他坐在桌前,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本子。他忽然想起,前几天,那支笔,曾经无风自动,在纸上写过字。 "温"字。 沈砚的脊背,僵了一下。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笔。黑色的笔杆,冷硬,普通。他忽然有一种冲动——他松开手,让笔立在纸面上,看着它。笔立着,没有动。 "写啊。"沈砚听见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屋里,回了一下。"你不是会写吗?你写啊。告诉我,下一期,我该讲什么。" 笔没有动。 沈砚盯着那支笔,盯了很久。他忽然笑了。笑声在屋里回荡,干涩的,像砂纸磨过木面。他觉得自己疯了。他居然在对着一支笔说话,求一支笔,给他写故事。 他伸手去拿笔。 笔尖,动了。 沈砚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见那支笔,自己立着,笔尖在纸面上,慢慢地,划了一下。没有墨水。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极轻的、沙沙的响,像有什么东西,正攥着它,在纸上写字。 沈砚屏住呼吸,看着那支笔。笔尖在纸上停住了,然后,开始写。一笔,一划,很慢,很稳,像写字的人,有十足的耐心。纸面上,慢慢出现两个字—— 不是"温"。 沈砚盯着那两个字,血液一点一点凉下去。 纸面上,是两个字:"西山。" 笔尖停住了。那支笔,立在纸面上,像写完这两个字,就完成了任务,再不动了。沈砚盯着那两个字,看着墨水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字,不是写给他的。是写给他看的。像有人在他面前,放了一张纸条,告诉他:去吧。你只有这一条路了。 他坐在桌前,看着"西山"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陆舟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西山,去不去。" 陆舟没有立刻回。过了大约三分钟,他的消息才亮起来:"你想好了?" "想好了。" "几点。" "凌晨两点,山脚见。" 陆舟没有再回。沈砚放下手机,看着纸面上那两个字。他忽然想起,温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