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老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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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慷点头:“铺子无甚古怪,就好。”继而又低沉叹气:“挂了商户,且是个年轻妇人撑门面,只怕后头的日子,未必比在北蛮王爷治下时,好过多少。”周原问:“羡安兄在禁中,听到什么新动向了?”“嗯,翰林院已在准备诏书,皇帝要给商户加税,禁止他们穿纻罗绸缎和子弟科举入仕。接下来,只怕还要封海。出舶的路子一断,金家那样做首饰的,与杭锦湖丝、松江棉布、徽州纸墨的商号一样,订单定会少去许多。”周原目露恨意,不吝詈骂之辞:“就知道这讨饭出身的草莽之徒,披上龙袍也成不了贤主,直如土匪山大王一般,顶好两京一十三省的黎庶,都被他摁在田头做牛马!他这般倒行逆施,会有报应的!太子病重,太孙尚在冲龄,诸王壮年,就会是他的报应!”周原的妻子苗婉音,端着茶点走进屋,也附和丈夫道:“哪里只是现在?陈琅二十年前就是十足的昏君、暴君。他一定会遭报应的!”谢怀慷没有喝止夫妇俩小声的、却分外咬牙切齿的诅咒。但凡良心是肉做的人,有过周原和苗婉音的经历,都会存有这样不怕杀头的心思。而他谢怀慷,因为过去触目惊心的经历,又何尝没有存着同样的心思?那段往事里,有周原夫妇各自的母亲,更有他谢怀慷的母亲。那段往事,不能向蒙在鼓里的父亲与弟弟和盘托出。只有来到周氏医馆的后院,来到与谢府一样供着母亲牌位的屋中,谢怀慷才能畅快地倾诉,才能详谈自己考中进士、入翰林院后,如何谨小慎微地迎合圣意、渐渐擢升,终于进入了皇帝陈琅的视野,有被安排成皇太孙智囊团的可能。二十年前共患难的三个少年人,眼下已是鬓有微霜、仇恨积重的中年人。中年谢怀慷,对中年周氏夫妇说道:“太子这次在避暑山庄发病,虽被猛药救了回来,终究是身子骨的根基太弱,每大病一回,便是雪上加霜一次。太子,或许真的会走在陈琅前头,我们让昏君自食其果的机会,来了。”……应天府郊外,灵谷山的行宫中。皇帝陈琅,背袖立于夏夜朗月下。这位大琉的开国天子,今年已六十岁。青壮时戎马倥偬、称帝后宵衣旰食的日子,并未令他有灯枯油尽之感,而是凝练成一种俯视人间万象的威严气势,扎实地笼罩着他。老龙那对随时浮现戾色的眼睛,只有看到自己隔辈血胤的小龙时,才会杀意暂退,露出慈爱与欣慰。十六岁的皇太孙陈允初,踏着月光,来到陈琅寝殿前,躬身行礼:“孙儿侍奉爹爹汤药,这个时辰才来给皇爷爷请安,爷爷赎罪。”陈琅伸出大手,一把揽过自己的好圣孙:“行了阿初,我们老陈家自己的院里,又不是百官跟前,你不必拘着。你爹爹,晚膳吃得如何?”陈允初跟着爷爷往屋里走,禀道:“阿爹今日能吃下大半碗鹌子脯和冬瓜熬的粥了,是我亲奉的。喝完粥,还与奶奶和母亲拉了会家常,问了我进学之事,然后安稳地睡下了。”陈琅面色越发舒展,甚至侧头对侍奉的内侍杨忠感慨一句“朕今夜总算能睡个囫囵觉”。杨忠忙道:“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