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多少恨

    紫微城下起了大雪。

东宫青绿色的瓦上覆了厚厚一层白雪。

清晨的玉华院中，只听长枪破空之声。偶尔枪尖挑起地上积雪，引得眼前飞雪片片。

尽管课业暂歇，陆锦鹤还是忍不住拿起长枪练习。她本就习武晚，更应该勤能补拙才是。

小粼拿帕子擦去她额头汗珠，又赶紧为她披上裘衣：“小姐，这样的天气，出了汗吹了风，一会儿着凉了可怎么好？”

她爱惜地抚摸着断玉枪上的红缨：“我着凉有什么要紧？我的长枪可不能明珠蒙尘。”

杜建言走进玉华院中时，就看到陆锦鹤拎着长枪跟小粼说着什么。

他踏着积雪缓缓上前，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陆锦鹤，随后垂手道：“见过陆小姐。”

陆锦鹤将长枪递给小粼，小粼勉强抱住，跑回了屋里。

“杜大人，怎么这么早便来了？”

“年关在即，依照太子殿下的意思，东宫年节事务，悉听陆小姐裁度。殿内陈设，除夕席面，还有往来节礼，皆从小姐您的心意行之。”

“为何？”

“这……”杜建言踌躇一阵，赔上笑脸道：“往年这团圆宫宴，太子殿下都是要去的，东宫冷清，便也不大张罗。但今年您在东宫过年，东宫上下自然要听您吩咐。”

陆锦鹤一脸困惑。

杜建言又从怀中掏出一卷极有分量的卷轴，递到陆锦鹤眼前。

“这是劳烦您过目的事项。”

陆锦鹤接过卷轴，刚打开，长长的，写满小楷的绢纸便一路滚到了陆锦鹤脚下，又绵延到了一步之遥的杜建言脚下。

“这么多？！”陆锦鹤不惊出声。

“东宫虽不大，但事务繁杂，更有前朝后宫的人情往来。”杜建言的声音低了些。

陆锦鹤蹲下捡起卷轴，果然扫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她微微颔首：“杜大人有心了。”

“不敢邀功，是殿下有心。”

她手中握着卷轴，目送杜建言走出玉华院。

铜炉中的炭火静静烧着，小霜趴在案边。她原本是来给陆锦鹤磨墨，谁知炭火太足，浑身困顿，已然是睡着了。

陆锦鹤仔细研究着卷轴上的几个人名：御史中丞周无遗，大理寺卿文琅，刑部尚书章何许——此三人并称三司使。

正是他们一同会审了董家的案子。

羽林卫统领杨谦。

陆锦鹤的手指划过这个名字，他亲自拿人，且与董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难道当真有恨？

可她看得出来，杨谦对她们母女多有照料，还亲自教她长枪，这样的人，难道会构陷董家？

她收起卷轴。看着睡熟的小霜，不由得泛起一点笑容。小霜同她差不多年岁，本都是天真浪漫的年纪，偏偏她早已没有少女心思。

下午，孟守翎便带着刘献瀛的口信来了，让陆锦鹤扮作侍女，到嘉庆殿伺候。

嘉庆殿是太子用于接见重要宾客的地方，尤其是前朝官员。

陆锦鹤的双眼发亮，她终于能亲自见到这些人了。

一道五扇山水围屏隔绝案前与案后，刘献瀛正襟危坐，阶下官员有些疑惑——殿中怎么多了一道屏风？

陆锦鹤穿着天水碧长裙，上罩湖蓝半臂，在沉寂的殿中颇为生动。

她跪坐在刘献瀛身侧，为他斟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