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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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完成纳税指标都亏得一塌糊涂,好好一个士绅富户,愣是给整得卖田卖产业,甚至举家逃亡。 这是系统性的压迫,是元廷治理失败的具现化,每个人都被裹挟其中,被迫互相伤害,唯一的解法就是把旧秩序打碎重来。 邵树义离开了人群。 回家的路上,他看到了挎刀持弓的巡检司官兵。他们只有区区三十人,看样子也不像多能打,但对付一盘散沙的海船户绰绰有余——诚然,海船户逾万,但分散在多个千户所内,且具体到某个村乡就更少了。 三十个弓手,外加二十余名差役,足够对自己造成致命威胁了。 有些事情,必须加快节奏了。 ****** 回到家中后,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邵树义立刻开始做饭。 他没打算再节省。淘完米,随意切了点碎菜,洒了些盐,混在一起煮了锅菜饭。 连吃三大碗后,轻抚着略有些饱胀的肚皮,非常满足。 他已经想明白了,将来万一跑路,这些粮食背起来很费劲。就自己这个还没发育好的身板,轻装上路都很累,更别背着家伙事了。 钞票是应该准备一点的,跑路时有用,至少能让他多坚持一段时间,以待转机。 但心情还是很沉重啊。 世道就是如此残酷。没有人故意为难他,也没有人故意嘲讽他,好等着他来装逼打脸。 有的只是麻木,各家自扫门前雪的漠然,顶多看到别人惨状时有点兔死狐悲之感,嗟叹一番罢了。 这个世道,你甚至连仇恨都找不到具体的对象,只能是一个大而化之的“元廷”。 叹息一声后,邵树义决定从明日起开始自救,算是跑路前最后一次努力吧,毕竟人生地不熟地跑出去下场也未必好到哪去。 从初十开始,一连数日天气都有些阴沉。 邵树义干了四天日结,得钞两贯又五百文。 初十这天,有船自澉浦来,运刀具、瓷器、藤条若干,搬运整日,得钞六百文。 十一日,在码头搬运高丽青器、高丽铜器、新罗漆,得钞六百文。 十二日,有回回商人自海外返回,整整两大船的香料、珍珠、鲨鱼皮等海外奇珍待运,得钞六百文。 最后一天,他去一娶亲的大户人家打杂帮忙,活很轻松,却是赚得最多的一天,得钞七百文。 忙完这四天,他差点累趴下。 不得不承认,他不仅是身体承受不了长期的苦力活,精神上也难以忍受。 他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时人觉得习以为常的东西,他却觉得是苦难,真的卷不过这帮人。再这么折腾下去,要不了三十岁,浑身伤病是肯定的,届时有钱医治吗?做梦。 十四日,正当邵树义咬牙准备出门,继续积攒“路费”的时候,东边村头外出现了大队官差。 他们十分蛮横,直接抢了本村最富裕的吴员外家宅住宿,并将其家人赶了出去,然后便是一通鸡飞狗跳,紧邻吴宅的老刘家直接被官差破门而入。未几,老刘一家便被拖拽了出来,哭哭啼啼,好不凄惶。 有官差朝他们大声喝骂,因离得较远,只隐隐约约听了个大概,即刘家若能缴了逋欠便可无事,若不能,今日就要被抓走,且枷号示众。 邵树义听得菊花一紧。 眼见着两名巡检司的弓手开始往西边来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蹿回里屋,看了看剩下的一斗几升米,一咬牙背在背上,然后打开后门,溜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肺像个风箱一样呼哧个不停。 浅浅的水沟一跃而过,地时有些跌撞,差点崴了脚。 绵密的树枝扯破了衣服,他毫不在意,继续往前。 一连跑了数十步后,他穿过木桥,躲进了河岸边的芦苇丛中。 也是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有多狼狈:衣服破破烂烂,右脚脚踝不是很舒服,手背甚至脸上居然有芦苇叶划破的细伤口,丝丝向外渗血。 他心翼翼地拨开芦苇丛,眺望着河对岸,那里有他的家,有他从长大的村子。 村中的呼喊声、哭泣声、咒骂声越来越大,间或夹杂着破门而入声、翻箱倒柜声。 邵树义暗叹一声,转身离开了河岸。 但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天地苍茫,一时间竟无容身之处。